林晚看著微信上周京淮的回復——「外賣給你訂了,晚上帶你去個地方。——指尖在屏幕上停頓了片刻。
這感覺……似曾相識。和上次她生日那天的流程,幾乎一模一樣。
果然,不久后送來的外賣,連包裝都透著熟悉的標識。是她記得很清楚的那家私房菜,口味極對她的胃口。
吃過午飯,時間尚早。屋里空蕩得有些寂寥,她便去了附近的花市,想給家里添些新春的喜氣。在姹紫嫣紅里逛了許久,最終在一束清雅傲骨的蠟梅和一株姿態翩然的蝴蝶蘭之間犯了難………
猶豫再三,她拿出手機,對著兩樣花拍了張照,發給了周京淮。
「哪個好看?」
信息很快回了過來,卻不是文字。
「周京淮向你轉賬 100,000 元。」
緊接著是他的消息:「都要。成年人,不作選擇。」
林晚看著那串長長的零,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。還真是……財大氣粗。
最后,她也確實兩樣都買了。只是,他轉來的那筆錢,她并沒有要。
回到家,她仔細地修剪了蠟梅的枝條,打掉多余的葉片,將它們斜斜地插進一只素白的高頸花瓶里;又將那盆蝴蝶蘭擺在客廳的矮幾上。清冷的梅香與蘭花的靜雅在空氣中悄然融合,寂寥的屋子頓時被點亮了。
做完這些,時間依然充裕。午后陽光和暖,她便又回臥室,安穩地補了個覺。
傍晚時分,周京淮才從老宅脫身。難得兄弟倆都在家,程淑蕓從下午開始就拉著兩個兒子說話,從生活起居到工作打算,絮絮叨叨,總也說不完。一頓晚飯吃得他心不在焉,勉強應付了幾口,便尋了個由頭起身。
“媽,我還有點事,得先走。”
“這大初一的,又有什么事?碗還沒放下呢……”程淑蕓的話追到門口。
周京淮沒多解釋,只朝屋里擺了擺手,出了門,還能聽見母親對父親抱怨的細碎話音。
車子駛出老宅,城市的霓虹漸次亮起。抵達公寓樓下時,天色已全然暗了下來。他停好車,撥通了林晚的電話。
鈴聲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起,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、柔軟的鼻音,迷迷糊糊的:“……喂?”
周京淮聽著那聲音,自已都沒察覺到語調放低了幾分:“還在睡?”
“嗯……”林晚似乎揉了揉眼睛,聲音漸漸清醒,“幾點了?”
“天都黑了。”他看向樓上那扇亮著燈的窗戶,“下樓。”
“啊?”林晚這才反應過來,掀開被子坐起身,“哦、哦,好,馬上。”
電話掛斷。周京淮靠在車邊,看著那扇窗里的燈光移動,隱約有人影掠過窗邊。夜風微涼,他心中的那點躁意,卻奇異地平復了下來。
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。林晚安靜地坐在副駕,側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璀璨燈火。
“我們……去哪?”她輕聲問道。
周京淮目視前方,打了半圈方向盤拐入主道。“吃飯。”
林晚沒再問。車子最終停在一座能俯瞰江景的摩天大樓下,門童恭敬地上前拉開林晚這一側的車門。她抬頭,看見了那幾個流光溢彩的大字——海天大酒店。
電梯直達頂層。門開的瞬間,林晚微微一怔。
整個頂層空間空曠而安靜,唯有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將整座城市的夜景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眼前,像一幅鋪開的、綴滿碎鉆的黑色天鵝絨。一支含苞的白玫瑰斜斜地插在細頸瓶中。更遠處,一架三角鋼琴安靜地立著,琴蓋敞開。
兩人脫下大衣,身著燕尾服的侍者上前,恭敬地接過,轉身掛在一旁的胡桃木衣架上。
周京淮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,帶她走向座位。他的手掌寬大溫熱,包裹著她微涼的手指。
“怎么……只有我們?”林晚環顧空曠的頂層,忍不住低聲問。
周京淮為她拉開椅子,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,在她對面坐下,“包下來了。”
林晚微微一怔,目光掃過巨大的落地窗外鋪展的璀璨城景、遠處靜默的三角鋼琴,以及腳下綿軟無聲的地毯。暖氣驅散了寒意,耳邊只剩下隱約流淌的古典鋼琴曲。一切都奢華得不真實。
這“清凈”的代價,遠超出她的想象。
侍者無聲地斟上餐前酒。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里輕晃。
周京淮舉杯,目光隔著燭光落在她臉上。“新年快樂,林晚。”
林晚怔了怔,才輕輕舉杯。“新年快樂。”杯壁相碰,發出清脆細微的聲響。
琴師的手指落在琴鍵上。舒緩的古典樂流淌開來,像無形的絲綢,纏繞著燭光與夜色。
菜一道道地上,精致得如同藝術品。周京淮話不多,只是將她多看了一眼的菜品示意侍者分到她盤中。他舉止從容,切割牛排的動作利落精準。
林晚小口吃著,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窗外。從這個高度看,萬家燈火成了流淌的光河,平時龐大的城市顯得渺小而規整。
餐后甜點是熔巖蛋糕。林晚用勺子輕輕破開酥軟的外殼,溫熱的巧克力漿緩緩流出。她嘗了一口,濃郁的甜意在舌尖化開,讓她不自覺地瞇了瞇眼。
這個細微的表情被周京淮捕捉到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杯腳,。
琴聲不知何時換了一支更輕柔的曲子,像晚風拂過寂靜的湖面。
周京淮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,看她小口吃著蛋糕,看她被燭光柔化的側臉輪廓。
他忽然覺得,這樣安靜地共處一室,聽著音樂,看著她,都很滿足。
林晚放下勺子時,發現他正看著自已。燭光在他深邃的眼里跳動。
侍者適時地送上兩杯餐后紅茶,打破了這漫長的對視。
周京淮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。
“走吧,”他起身,朝她伸出手,聲音比剛才的琴聲更低沉,“帶你去個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