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者恭敬地將兩人的大衣遞上。周京淮接過林晚那件,展開,示意她伸手。
“穿上,”他聲音不高,“外面冷。”
林晚依言穿好。
他沒有走向電梯間,而是牽著她,徑直往餐廳深處。
林晚心里滿是疑惑,她忍不住開口問:“我們這是去哪兒”
周京淮側過頭看了眼她,握著她的手緊了緊,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的弧度:“馬上就知道了”。
他推開面前那扇厚重的防火門,牽著她走上了露天平臺。
驟然襲來的冷風讓林晚瑟縮了一下。天臺上沒有開燈,只有嵌入地面的小型景觀燈帶散發著幽幽的光,勉強勾勒出平臺的輪廓和圍欄的線條。夜風比樓下凜冽許多,吹起她的發絲和衣擺。
周京淮牽著她往前走,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圍欄邊停下。這里正對著江對岸最密集的樓群。
“來這兒做什么?”林晚環顧四周,又冷又黑。
周京淮轉過身,在昏暗的光線里抬手看了眼腕表。然后,他幾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。
就在林晚想再次開口的瞬間——
“轟——!!!”
一聲沉悶而巨大的爆裂聲毫無征兆地從江對岸的夜空炸開!
林晚被嚇得渾身一顫,幾乎是本能地往周京淮身邊縮了一下,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。
然而下一秒,她的驚懼就被眼前炸開的景象全然取代。
天幕上,一團巨大的、金紅色的光球轟然綻放,瞬間撕裂夜幕,化作千萬道流金般的光弧傾瀉而下,仿佛一場倒流的金色暴雨。光弧未熄,緊接著又是連續幾聲轟鳴,紫色、銀色、綠色的光團競相升空,層層疊疊地綻開,將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。
“哇……”林晚仰著頭,眼睛一眨不眨,近乎屏息。寒風仿佛消失了,耳邊只剩下煙花升空綻放的轟鳴,和心臟隨之共振的跳動。
各色光芒在她清澈的瞳孔里明明滅滅,映出純粹的驚嘆與歡喜。她忘了冷,忘了疑惑,甚至忘了身邊還站著誰,只是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、盛大而奢侈的美景攫住了所有心神。
周京淮沒有看煙花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被絢爛光影不斷照亮的臉龐上,看她微微張開的唇,看她眼底映出的璀璨星河,看她不自覺地、孩子般驚嘆的表情。
寒風卷過,他抬手,將她頰邊亂飛的頭發仔細攏到耳后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廓。
她還沒來得及反應,溫熱的胸膛已從身后貼近。周京淮展開自已寬厚的大衣,輕輕松松地,將她整個人密密實實地裹進了自已的大衣里。
林晚的背脊瞬間貼上他暖熱的胸膛,他的大衣帶著他的體溫和熟悉的、干凈的雪松木質香,像一道溫暖的屏障,將凜冽的寒風盡數隔絕在外。
世界仿佛被分割成了兩個部分——外面是轟鳴的煙花、呼嘯的冷風和無邊的夜色;里面,是他沉穩的心跳,熨帖的溫度,和這方令人恍惚的、只屬于兩人的安靜角落。
林晚的身體先是微微一僵,隨即在那片暖意里,一點點松弛下來。她甚至無意識地,將冰涼的臉頰,輕輕靠在了他環在她身前的手臂上。
周京淮低下頭,下頜幾乎貼上她柔軟的發頂。他什么也沒說,只是將她裹得更妥帖了些,目光與她一同望向那片正在被火樹銀花點燃的夜空。
煙花在他們頭頂次第綻放,照亮彼此依偎的輪廓,又讓它們沉入更深的剪影
這一年,林晚21歲,周京淮28歲。
又一簇巨大的銀色煙花在最高點炸開,化作一片緩緩降落的、亮閃閃的光點瀑布,仿佛銀河決堤,傾瀉人間。
“好漂亮……”她喃喃地說,聲音很輕,幾乎被煙花聲淹沒。
周京淮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,在一片轟鳴與光影的狂歡中,很低聲地回應了一句:
“嗯。”
不知道是在說煙花,還是在說她。
煙花持續燃放了將近一個小時,夜空宛如一幅被不斷重塑的、流光溢彩的畫卷。就在林晚以為盛宴將盡時,最后一輪煙花齊齊升空。
沒有立刻炸開,而是在天幕上短暫地排列、閃爍,停留,拼湊出清晰的字樣——
林晚,新年快樂
六個字,在城市的最高處,為千萬人所見,卻只為一人綻放。
林晚徹底怔住了。
她手輕捂著唇,仰著頭,瞳孔里倒映著那為她而燃的、光芒流轉的名字。時間仿佛在那一刻靜止,耳畔呼嘯的風聲、遠處城市的嗡鳴,全都消失了。她甚至忘記了呼吸。
幾秒后,那光芒開始消散,像星塵般緩緩墜落。
她猛地轉過身,仰頭看向身后的周京淮。
夜風吹亂了她的頭發,她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驚愕與茫然,仿佛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,只溢出一個單音。
周京淮低下頭看她。煙花最后的光暈在他眼底明明滅滅,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意,聲音被煙花余響襯得有些低沉:
“喜歡嗎?”
林晚看著他,嘴唇微微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么,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那六個字帶來的巨大沖擊,讓她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。
半晌,各種情緒才像解凍的春水,洶涌地漫上心頭——震撼、慌亂、還有觸動。
她眨了眨眼,長長的睫毛上似乎沾上了夜風的濕氣,或是別的什么。
她沒有回答“喜歡”或“不喜歡”,而是用一種近乎呢喃的、帶著輕微顫抖的聲音,問:“……為什么?”
為什么是她?
為什么要做這些?
他看著她被風吹得泛紅的臉頰,看著她清澈眼底那份直白的困惑與不安,環在她身前的手臂微微收緊,將她更密實地護在自已的懷里。
他沒有回答。
為什么?
因為想讓她高興。因為想補上錯過的生日。因為看不得她一個人冷冷清清。因為……
但這些理由,似乎都無法完全解釋,他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,將她的名字刻在天上。
沉默在寒風中蔓延了幾秒。
然后,他低下頭,額頭幾乎抵上她的。呼出的白氣在兩人之間氤氳。
“沒有為什么。”他的聲音帶著近乎霸道的溫柔,“就是想讓你看看。”
他的目光鎖住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而緩慢:
“林晚,你配得上最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