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各自的牌局與酒杯。
人齊了,氣氛也活絡起來。許磊嚷嚷著要開局,周京淮被陸澤珩和程野拉著坐上了牌桌。他沒推辭,只是在落座前,回頭看了一眼林晚,眼神示意她坐到自已身邊。
林晚便搬了張矮凳,安靜地坐在他側后方。她看不太懂牌局,目光便落在他手上——修長的手指在牌面間利落移動,摸牌、理牌、出牌,動作嫻熟流暢。他神情專注,偶爾偏頭與陸澤珩低聲說笑兩句,是她極少見到的、全然放松的姿態。
包廂里人聲、洗牌聲與背景音樂重新交織成一片喧囂。林晚起初仍有些不自在,但周遭無人再刻意打量她,時間一長,那份緊繃便也悄然松懈下來。
坐得久了,加之暖氣充足,她感到些許悶熱。她輕輕碰了碰周京淮的手臂,低聲道:“我去下洗手間。”
周京淮正摸進一張牌,聞聲側過頭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,似在確認什么,而后點了點頭:“認得路?”
“嗯,記得。”林晚輕聲應道。
“快點回來。”他收回目光,指尖將一張牌清脆地打出去。
林晚起身,避開牌桌那邊許磊投來的促狹視線,朝包廂門口走去。
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,吸盡了腳步聲。她按著指示牌,拐過一個安靜的轉角,眼看就要走到那扇裝飾著精致黃銅把手的磨砂玻璃門前,一陣隱約卻清晰的嬉笑聲,卻從虛掩的門縫里飄了出來——
“……瞧見沒?周二少身邊那位,就是上回別墅里的那個。上次還端著架子愛搭不理的,現在不也乖乖跟來了?我就說,哪有周二少搞不定的女人。”
“她就是林晚啊……”另一個聲音接口,語氣帶著輕蔑與羨慕,“看著是挺清純的樣兒,手段倒是不一般。聽說了嗎?昨晚海天酒店那場煙花秀,燒了整整一個鐘頭,燒的可都是錢。”
“嘖,誰知道使了什么法子。不過嘛,有手腕又怎么樣?再有手腕,周家的門是那么好進的,還不是個當‘小’的份。”
“可不是嘛,也不知道傲氣什么,整天冷著張臉,假清高。我倒要看看,她能得意多久。”一個帶著明顯怨氣的聲音說道,正是上次別墅派對上那個被林晚冷淡擋回敬酒的富二代的妹妹。
另外兩人跟著附和笑起來,語氣里滿是輕蔑。
就在這時,“咔嗒”一聲輕響,里側一個隔間的門被推開了。
三個女人顯然沒料到里面還有人,笑聲戛然而止,空氣瞬間凝固。
白初薇從里面走了出來。她步履從容,徑直走到寬大的大理石洗漱臺前,擰開鍍金的水龍頭。清澈的水流嘩嘩落下,她仔細沖洗著雙手,仿佛沒看見旁邊僵立的三人。
水聲停了。她抽了張紙巾,慢條斯理地擦干指尖,這才抬起眼,透過光潔的鏡面看向身后那幾張神色各異的臉。
“我說怎么一進來,就聞到一股子酸味。”她輕輕開口,聲音柔婉,卻字字誅心,“原來是有人吃不著葡萄,在這兒說葡萄酸呢。”
方才說話最刻薄的那個女孩臉色一僵,被戳中心事的惱羞成怒浮了上來:“我說錯了嗎?她再厲害,充其量也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!關你什么事?你不過是程少帶來的,程少整天跟在周京淮身邊打轉,不知道的,還以為……”
“還以為什么?”白初薇轉過身,好整以暇地看了看自已新做的指甲,語氣依舊平平,“我看有些人,怕是連想湊近當個‘什么’的資格,都沒有呢。”
“你——!”那女人氣得臉漲紅,上前半步,卻被旁邊兩個同伴死死拉住。她們臉色發白,顯然意識到程野也不是她們能隨意得罪的人物。
“別說了,快走吧”.那女人被其它兩個人推著往外走。
門被推開,林晚靜靜地站著。走廊柔和的光線勾勒出她清晰的側影,臉上沒什么表情,只是眼神靜得有些過分。
不知道她已經聽了多久。
門內三個女人的臉“唰”地一下全白了,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,只剩下慌亂與恐懼——背后議論是一回事,被正主當面撞破,尤其這“正主”此刻正被周京淮那樣護著……。
幾人低著頭,連看都不敢看林晚,幾乎是貼著墻邊,倉惶地快步離開了,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凌亂。
白初薇站在門內,看著林晚,臉上那點應對旁人時的疏淡褪去,目光里流露出些許復雜的情緒,有理解,也有淡淡的無奈。
“初薇姐”林晚輕聲喚道,從她身旁走過,在光潔的大理石洗手臺前停下。冰涼的水流從鍍金龍頭里涌出,她將手伸過去,細細沖洗,水流聲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。
“別太往心里去,”白初薇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“這個圈子里,這樣的聲音不會少。聽得多了,……習慣了就好。”她頓了頓,像是說給她聽,也像是一句說給自已的舊話。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林晚沖洗的動作頓了一瞬。水流沖刷著指尖,涼意滲入皮膚。她沒有回頭,只對著鏡子里自已模糊的倒影,很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習慣?
她怕是一輩子都習慣不了的。
也……不想習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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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回到包廂,牌局還在繼續,周京淮剛打出一張牌,聞聲便側過頭,目光落在她臉上,眉梢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。
“怎么去那么久?”他問,聲音不高,但在相對安靜的這一角顯得清晰。
幾乎是同時,林晚眼角余光瞥見沙發那邊,先前洗手間里的三個女人正緊張地望著這邊,身體僵硬,臉色發白,生怕她下一秒就指向她們。
林晚收回視線,看向周京淮,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,只淡淡道:“嗯,排隊的人有點多。”
周京淮看著她,深邃的目光在她平靜的臉上停留了兩秒,似乎想看出些什么。他最終點了下頭,將注意力轉回牌面,隨手摸了一張牌。
那三個女人明顯松了一口氣,彼此交換著劫后余生般的眼神,再不敢往這邊多看,迅速低下頭,假裝專注于手中的飲料或手機。
林晚默默地坐回他身側原來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