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寓的門被推開,周京淮走了進來。他在玄關處停下腳步,目光看向飯廳——那里早已被收拾得整整齊齊,光潔如新,仿佛什么事都不曾發生過。
那晚林晚走后,他獨自在那張餐椅上坐了許久,直到狂怒與挫敗如潮水般退去,才起身離開。
自那晚之后,他便再未踏足這里。
周京淮走到沙發前坐下,從煙盒里磕出一支煙,低頭點燃。橘紅的火光在昏暗里亮起,青白的煙霧裊裊升騰,模糊了他的視線。
那晚她眼底氤氳著水光望著他說“你娶我吧”的模樣,再度清晰浮現在眼前。
娶她?
他是真沒想過。
結婚兩個字對他來說是束縛,是牢籠。
雖然今年已28,但他是真想都沒想過要結婚,更別說要他娶誰。
女人對他而言從來都只是消遣。
過往的女伴,比她美貌、比她性感、比她乖、比她更懂得逢迎討巧的,比比皆是。
可他卻不得不承認,林晚是其中最特別的一個。
但是,承認她特別是一回事,為此押上婚姻,押上未來數十年被綁定、被審視、被束縛的可能性,則是另一回事。
喜愛固然重要,但自由更勝一籌。
對他而言,絕對的自由和掌控,永遠高于一切短暫的吸引。 婚姻意味著責任、牽扯、乃至弱點。而他還遠未到需要,或者愿意,用自由去兌換一段穩定關系的時候。
所以這一個月里,他即使經常會想起她,卻沒去找過她。
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灼痛感,他驀地回神,將燃盡的煙蒂用力摁熄在水晶煙灰缸里。
他抬起手,重重地揉壓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,仿佛想將那里面紛亂的思緒也一并揉碎。
片刻后,他站起身,轉身徑直朝主臥走去。
推開臥室的門,他停在門口。借著客廳漫入的微弱光線,朝里看去。床鋪平整得沒有一絲多余褶皺,兩只枕頭并排挨著放在一起,像是在諷刺著什么。
他走向她常睡的那邊,和衣躺下。身體陷入床墊的瞬間,鼻尖似乎捕捉到一絲殘留的,獨屬于她的氣息。
他側過頭,將臉埋進那只枕頭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氣息絲絲縷縷地鉆入肺腑,像一劑鎮靜的良藥,竟奇跡般地撫平了太陽穴處隱隱的脹痛。
他閉上眼睛,身體卸下了所有防備,終于沉沉睡去。
次日清晨,周京淮是被窗外漫進來的天光喚醒的。
意識尚在混沌邊緣,他倏然睜眼,依舊維持著昨夜的姿勢靜躺了幾秒,才緩緩坐起身,抬手用力抹了把臉。身上那件未脫的西裝外套早已被壓得皺褶不堪,他抬手脫下,隨手扔在一旁。
徑直走向浴室,冷水撲在臉上的瞬間,尖銳的涼意終于驅散了殘余的睡意。鏡子里的男人下頜冒出青黑胡茬,眼下凝著淡淡的青影,平添幾分憔悴。
快速洗漱完畢,他換上嶄新的襯衫,正對著穿衣鏡束領帶時,眼尾余光不經意掃過床頭柜,動作驟然一頓。
他緩步走近,柜面上放著幾個絲絨禮盒——昨夜漆黑一片,他竟全然未曾留意。伸手拿起一個掀開,里面是他當初送給她的項鏈,四個禮盒整齊并排疊放著,旁邊還躺著一張黑卡??ㄏ聣褐粡埣垪l,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自已的字跡:“密碼是你生日”。
原來,他當初滿心歡喜送出的所有東西,她竟一樣都沒帶走。甚至連那張紙都原封不動還給他。
忽然想到什么,他快步走到她的衣柜前,一把拉開柜門——里面滿滿當當掛著的,全是她搬進來前,他特意讓方信按她的尺碼添置的衣物。
指尖拂過那些嶄新的衣料,每一件領口的吊牌都完好無損,依舊是當初送過來時的模樣。他從未見她穿過其中任何一件,從前暗自揣測是自已眼光不濟,買的款式不合她心意,沒能摸準她的喜好。
想到這里,他忍不住嗤笑一聲。原來不是不喜歡,也不是款式不對,而是她從一開始,就沒打算接納他送的任何東西。衣服是,錢是,那些精心挑選的禮物亦是如此。
那么,感情呢?
他周京淮曾幾何時那樣費盡心思去哄過一個人,那些柔情蜜意的時刻還歷歷在目,可若她有半分真心,又怎會走得如此決絕,連一絲余地都不肯留?
他拳頭緩緩收緊,指節泛出青白色。他的臉沉在陰影里,唇角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線。
假的。
全都是假的。
————
林晚再次聽到“周京淮”這個名字,是在他登上財經頭條的第三天。
當晚,她正坐在宿舍書桌前,就著臺燈抄寫一份文獻手稿。
宿舍門被“哐”一聲推開,曹樂怡風風火火地抱著一本厚厚的雜志沖了進來,臉頰興奮得泛紅,嘴里還不住地嚷嚷:
“啊——!終于給我搶到了!你們不知道,這兩天學校報刊亭都快被搶空了,我可是排了將近一個小時的隊才買到的最后一本!”
“什么寶貝呀,讓我們曹大小姐這么激動?”對床的劉靜被她的動靜吸引,好奇地探過頭來。
“噔噔噔——!”曹樂怡獻寶似的,將懷里那本包裝完好的雜志高高舉起。
正是最新一期的《財經洞察》。
封面上,“周氏新局:少帥周京淮的肅清與開局”一行大字橫貫而過。標題下方,男人身著挺括西裝,目光沉靜地望向鏡頭,下頜線利落清晰。
“我當是什么呢,”劉靜湊近看了眼封面,興趣缺缺地縮了回去,繼續涂她的指甲油,“這不財經雜志嗎?你還對這個感興趣?”
“哎呀,不是對財經感興趣!”曹樂怡把雜志寶貝似的摟在懷里,眼睛發亮,“是對人感興趣好吧!周京淮??!你們沒看這幾天新聞嗎?年輕、多金、手段厲害,長得還這么帥……,這簡直是小說男主照進現實!這期有他的獨家專訪,我肯定要收藏!”
就在“周京淮”三個字清晰落地的瞬間——
“嗤啦?!?/p>
一聲突兀的、紙張被劃破的輕響,從林晚的書桌方向傳來。
她握著筆的手幾不可察地一抖,筆尖不受控制地重重斜劃出去,在抄了整整三天的文獻手稿上,劃開一道突兀的長口子。
吳詩婷從上鋪探出頭,笑著打趣:“行啊樂樂,追星范圍從娛樂圈擴展到財經圈了?”
“這怎么能一樣!”曹樂怡辯解道,又忍不住翻開雜志,快速尋找著內頁,“這多帶感??!哎,你們快來看,這照片拍得也太有感覺了……”
曹樂怡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,林晚伸手摸了下那道口子,不禁有些懊惱,她花了三天抄的文獻就這么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