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總見氣氛稍緩,連忙倒滿一杯白酒,硬塞到江見月手里,擠眉弄眼地低聲道:“快,敬周總一杯,賠個不是。”
江見月捏著冰涼的杯壁,她緩緩抬起手臂,轉向身側的男人,“周總,我敬您一杯。”
周京淮沒動。他甚至沒看那杯酒,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,如同審視一件突然引起興趣的器物,專注而直接,不加掩飾。
時間在沉默中拉長。就在江見月手臂發酸,以為他不會接受,準備自已喝下時——
一只修長的手伸了過來,從容地接過了她手中的酒杯。他的指尖無意間擦過她的,帶著微涼的觸感。
周京淮接過酒杯,在眾人矚目下,將杯中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。
“周總好酒量!”“痛快!”周圍立刻響起幾聲奉承的恭維。
男人沒有理會那些嘈雜,空杯隨手擱在桌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他的視線,自始至終都沒有從江見月臉上移開,那般明目張膽,沒有半分避忌。
這無聲的壓迫感,讓在場的老油條們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。很快,李總帶頭,眾人識趣地尋了各種理由告辭,包廂門開了又關上。
江見月被他看得脊背發僵,坐立難安。她終于忍不住,嘴唇微顫,試探著開口:“周總……”
周京淮卻像是沒聽見,兀自低聲說了一句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說給她聽:
“總覺得……缺了點什么。”
他這才緩緩移開膠著在她臉上的視線,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凌亂的桌面上掃過,最終定格在一支黑色的簽字筆上。他伸手取過筆,拔掉筆帽。
下一秒,毫無預兆地,他突然探身過來,左手一把鉗住了她的下巴,她被迫仰起臉。
江見月驚得瞳孔驟縮,還未及反應,便見他右手執筆,筆尖穩穩地、快速地點在她左眼眼角下方。
一觸即離。
他松開鉗制,收回手,身體也退回了原來的距離。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臉上,尤其是在那剛剛被筆尖點過的位置停留片刻。
他唇角向上勾了勾,
“這樣,”他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玩味,“才對。”
說完,他將筆帽緩緩扣回,隨意丟在桌上,發出“嗒”的一聲輕響。隨即站起身,不再看她,徑直走向包廂另一側更寬敞的沙發區,姿態閑適地坐了下來。
直到他在柔軟的沙發上落座,江見月還僵在原來的位置,腦子里一片空白。下巴被捏過的感覺還在,眼角那一點被“點”過的皮膚微微發燙。
缺了什么?他到底在說什么?她完全無法理解這男人詭異的言行。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過去,落在沙發里那個男人身上。燈光勾勒出他無可挑剔的側影,清貴,疏離,與這滿室狼藉格格不入。
一個荒謬的念頭,竄進她腦海:
如果……如果真的非走到那一步不可。那么,賣給眼前這個……至少顏值頂尖、看著不油膩也不猥瑣的,好像……也不算太吃虧?總比被李總那種人染指,要強上一萬倍,起碼……不惡心。
她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,定了定神,從椅子上站起來,朝著沙發區走去。
心里還在胡亂打著腹稿,想著該如何開口,迂回試探……她剛走到沙發邊,男人低沉的聲音便先一步響起,打破沉寂。
他微微抬眸,目光再次落在她臉上,那眼神依舊讓人看不透。
“聽說,”他開口,“江小姐是演員?”
江見月點點頭:“對,我是電影學院畢業的,入行也有三四年了。”
“哦?”周京淮從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嗤笑,辨不清情緒,目光卻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,“那想必,演技應該不錯?”
江見月心頭微緊,談及專業,她卻挺直了腰背。“不敢說很好,但受過系統訓練,也有過一些實踐。”
“是么。”他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,身體微微后靠,陷進沙發里,手隨意搭在扶手上,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。“那正好,”他抬起眼,直視著她,眸色深邃,“江小姐,來表演一段看看。”
江見月怔了怔。表演?在這種地方?這個時候?但轉念一想,這或許是個機會,她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站姿,眼神也亮了幾分。
“不知道周總,”她開口,“想看什么樣的表演?”
“就表演個脫衣服吧。”
“什么?”江見月懷疑自已聽錯了,瞳孔收縮,臉上強撐的鎮定瞬間碎裂。
“你沒聽錯。”他重復道,“脫吧。”
色批!道貌岸然!衣冠禽獸!
江見月心里瞬間涌上一串怒罵。連房間都懶得開,就在這種烏煙瘴氣的包廂里?果然有錢人的癖好都見不得光,一個比一個變態!要不是看在他這張臉確實賞心悅目、比起李總之流堪稱洗眼睛的份上,她真想抓起桌上那壺滾燙的茶水,照著那張臉潑過去!
她下意識飛速掃視四周墻壁和角落——沒有攝像頭。至少明面上沒有。也好。
她閉了閉眼,睜開時,顫抖的手指緩緩抬起。
指尖剛觸到冰涼的扣子,他的聲音又不緊不慢地響起,:
“對了,江小姐。光是脫,可不算表演。”他身體前傾,“要表演出生無可戀,視死如歸,屈辱絕望的感覺才算合格。”
什么?!
江見月猛地抬頭,難以置信地瞪著他。脫衣服還不夠,還要她演出生無可戀?視死如歸?她此刻倒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“屈辱絕望”!這個死變態!他是不是有什么以欣賞他人崩潰為樂的怪癖?!
“怎么?”周京淮挑了挑眉,語氣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,“不會?”
江見月胸口劇烈起伏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她用力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“笑”,從牙縫里擠出聲音:
“會、會、會!周總要求真專業……”她暗暗磨了磨后槽牙,“我只是……需要稍微醞釀一下情緒。”
趁他不注意,她飛快地朝他所在的方向翻了個白眼。
然后,她深吸一口開始了她的“表演”。
指尖顫抖著解開第一顆紐扣,冰涼的空氣觸及鎖骨。第二顆,第三顆……襯衫領口微微敞開,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。
就在這時,男人的聲音再度響起,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:
“江小姐,”周京淮不知何時點燃了唇間的煙,猩紅的火點在昏暗光線下明滅。他緩緩吐出一口灰白的煙霧,隔著繚繞的煙氣打量她,“難怪你入行這么多年,還是個十八線。”
“就你這演技,”他撣了撣煙灰,“我隨手抓的大學生,都比你演得好。”
“江小姐,我建議你,趁早轉行吧。”
什么?
說她丑、說她笨、說她不會來事,她都認了。
說她“演技不好”。
我呸!姑奶奶我還就不信了!
一股混著屈辱的邪火“噌”地竄上心頭,她什么也沒說,只是咬住下唇,迅速將剛剛解開的扣子一顆顆重新扣好,然后,她再次抬手,開始重復剛才的動作——解扣子。
周京淮看著她那副梗著脖子不服輸的倔強模樣,沒有阻止,也沒有再出言嘲諷。他只是靠在沙發里,靜靜地抽著煙,隔著裊裊升騰的煙霧觀察她。眼底清明冷靜,沒有半分情欲。
脫了,穿上。穿上,又脫。
包廂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,直到江見月被中央空調持續的冷風吹得手腳冰涼,終于控制不住,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——
“阿嚏!”
生理性的反應打破了一室詭異的寂靜。
周京淮終于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。
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,那笑意未達眼底,反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復雜意味。
“你也就這犟脾氣……像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