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,他沒再看她,徑直轉(zhuǎn)身,走出包廂。
像誰?
江見月呆立在原地,腦子里嗡嗡作響。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,比剛才所有的刁難更讓她心煩意亂。
等她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,收拾好自已,走出酒店大門時。
她一眼就看到,周京淮還站在廊柱下的陰影里,似乎在等車。
江見月腳步頓了頓,正在心里飛快琢磨要不要硬著頭皮過去道個別,一道身影忽然快步從她側(cè)前方走來,停在她面前。
那是個穿著得體西裝、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年輕男人。他看到她,臉上明顯露出驚訝的神色,甚至脫口而出:
“林小姐?”
江見月轉(zhuǎn)過臉,茫然地看向他,還沒等她開口澄清,對方已經(jīng)迅速反應過來,臉上閃過一絲尷尬,立刻微微躬身:
“抱歉,認錯人了。”
那男人隨即轉(zhuǎn)向廊柱下的周京淮,恭敬地喚了一聲:“老板。”
周京淮仿佛沒聽見這邊的小插曲,連眼風都沒往這邊掃一下。
車門被拉開,他俯身坐了進去,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匯入車流,很快消失不見。
直到尾燈的光暈徹底融入遠處的霓虹,江見月還怔怔地站在原地。
女二的角色沒拿到,莫名其妙被人羞辱戲耍了一整晚,最后還像個替代品一樣被認錯……所有的委屈、憤怒一股腦涌上來。一邊往地鐵站走,一邊在心里把周京淮翻來覆去、花樣百出地罵了一路。
第二天,江見月果然感冒了,頭昏腦漲,鼻塞咽痛。
就在她抱著紙巾盒,一邊擤鼻涕一邊自嘲“人財兩空還倒貼一場病”時,經(jīng)紀人的電話打了進來:
“見月!你……你昨天到底怎么跟周總談的?那邊剛來消息,不是女二!”經(jīng)紀人喘了口氣,聲音都在發(fā)抖,“是女主!那部戲的女主角,定了你了!”
江見月舉著手機,愣住了。窗外陽光刺眼,她卻被這突如其來的“餡餅”砸得一陣恍惚。
她原以為那場荒誕不堪的初遇后,與那個男人便該是兩條再無交集的平行線。
然而三個月后,一通陌生電話打破了這個幻想。來電者自稱是周總的助理,語氣公事公辦地通知她:周總約她明天在酒店見面,房間號隨后以短信發(fā)來。
江見月握著手機,想起那個從天而降、改變她處境的女主角位,無論過程如何,這份“機遇”確實因他而來。于情于理,似乎都該當面道一聲謝。
第二天正值圣誕。她選了件樣式簡約的羊毛裙,依舊化了淡妝。對鏡時,目光落在左眼角下——遲疑片刻,她竟鬼使神差地拿起眼線筆筆尖,在那里輕輕點了一顆小痣。
站在酒店房門前,她深吸一口氣,按下門鈴。
開門的果然是那位戴金絲眼鏡的助理,表情疏離客氣。“江小姐,請進。”他將她引入套房客廳。
周京淮正坐在臨窗的沙發(fā)上對著筆記本電腦。
“老板,江小姐到了。”助理低聲稟報。
“周總。”江見月出聲。
“嗯。”他只應了一個音節(jié),依舊專注于屏幕。助理悄無聲息地退出去,帶上了門。
室內(nèi)安靜下來,只有他敲擊鍵盤的輕微聲響。江見月站在原地,有些無措。
半晌,他才緩緩抬起眼。目光掃過她全身,最后定格在她臉上,尤其是在她眼角那顆被刻意點出的痣上停留了一瞬。然后,他皺了下眉。
江見月心口一緊,以為他會說些什么。可他開口,問的卻是毫不相干的事:
“江小姐,會插花嗎?”
“……啊?”她愣住,如實回答,“不太會。不過……可以學。”
“沒關(guān)系。”他語氣平淡,抬手指向客廳另一側(cè)巨大的落地窗。
江見月順著望去,這才注意到,窗邊的白色長絨地毯上,竟散落著大片大片的玫瑰花。紅的,藍的,幾乎淹沒了一角。
“今天的表演是插花。”周京淮收回手,重新看向屏幕,“江小姐,去把那些花修剪好。做完,你就可以走了。”
江見月看著那堆玫瑰花,臉色變了變。死變態(tài)!果然又在變著法子整她!這么多花,要修剪到什么時候?
她在心里長嘆一口氣,認命般地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,走到那片花海旁,在地毯上坐下。她偷偷瞥了一眼沙發(fā)方向,男人似乎已重新投入工作。她不再猶豫,拿起一旁準備好的花剪,開始對付眼前棘手的“表演”。
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雪,紛紛揚揚,江見月一心只想快點結(jié)束這莫名其妙的差事,動作從生疏漸漸變得麻利,只偶爾因花刺扎手而輕輕吸氣。
她未曾察覺,沙發(fā)上那個一直對著電腦的男人,不知何時已停下了敲擊。他靜靜地看著落地窗邊的景象——紛飛的雪花作為朦朧背景,暖黃燈光下,女人微微低頭,垂落的發(fā)絲拂過臉頰,手中的紅玫瑰與藍玫瑰交織,而她神情專注,側(cè)影安靜。
這一幕,與記憶中某個遙遠而深刻的畫面,悄然重合。
周京淮緊蹙的眉心,在這一刻舒展開來。
直到江見月握剪的手指酸痛到有些僵硬,她忍不住停下,甩了甩手腕。就在抬頭舒展脖頸的瞬間,她的目光不經(jīng)意撞上了他的視線——
他正看著她。那眼神專注得近乎……深情?仿佛透過她,在看另一個遙遠時空里的人。
江見月嚇了一跳,心臟莫名一悸。
可還未等她作出任何反應,周京淮已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,重新低下頭,看向了膝上的電腦屏幕,仿佛剛才那深邃的凝視只是她的錯覺。
江見月愣了兩秒,低下頭,在心里暗罵了一聲“狗男人”,咬了咬牙,再次握緊花剪……。
直到最后一支玫瑰的枝葉被利落剪去,江見月終于停下幾乎麻木的雙手。她盯著那片被自已“馴服”的花海,揉了揉因持續(xù)用力而微微發(fā)顫的右手腕,忍不住扭頭,朝著沙發(fā)方向狠狠剜了一眼。
腿腳因久坐已經(jīng)酸麻,她緩了好一會兒才略顯狼狽地站起身,一步步挪到沙發(fā)前。
“周總,”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,“花都修剪完了。”
周京淮沒有回應。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是唯一的回答。
江見月僵在原地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直到半晌之后,他才終于合上筆記本電腦,發(fā)出一聲輕微的“咔噠”聲,然后緩緩抬起眼,看向她。
那目光落在她的臉上,尤其是在她刻意點過痣的左眼角停留了一瞬。
“江小姐,”他開口,“演技不怎么樣,剪花倒是剪得不錯。”他頓了頓,“或許,你可以考慮轉(zhuǎn)行。”
這話比直接的嘲諷更刺人。江見月喉頭一哽,還未來得及反駁,便見他抬起手,食指隨意地隔空點了點她的左臉。
“還有,”他補充道,“下次,別點了。”他直視她的眼睛,清晰地吐出幾個字:“不適合你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她,拿起電腦和搭在一旁的大衣,徑直起身,步伐平穩(wěn)地走向門口,拉開門,身影消失在門后。
“直到門被關(guān)上,江見月才回過神來。
一股混雜著羞辱、勞累和巨大荒謬感的怒火,猛地沖上頭頂。胸口劇烈起伏,她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。
“狗男人……”她咬著牙,聲音從齒縫里擠出,“嘴這么賤,真是白瞎了那張臉……”
真氣人。累了一晚上,就換來這么兩句刻薄的評價。她脫力般重重坐回沙發(fā)里,想喘口氣。
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面前的玻璃茶幾,忽然頓住。
一張純白色的硬質(zhì)卡片,靜靜地躺在深色茶幾面上,它看起來像是高端花店隨附的那種卡片。
江見月遲疑了一下,伸手將它拿了起來。
她翻開,內(nèi)頁只有一行手寫的字。字跡蒼勁有力。
To:林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