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——他哪是累了，分明是生氣了。
可她還不知道由頭。
雙腳下意識跟上兩步，剛要開口喊他。
周京淮卻自已停了下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抬手揉了揉額角。
然后轉過身，看向兩步之外、帶著點無措的林晚。
“林晚，還記不記得兩年前在古寺，我許給你的愿望？”
林晚愣了一下，她朝他點點頭，“記得”。
“你想好要什么了嗎？只要你說出來——”他的聲音低下去，像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，“什么都可以。”
——包括他。
他認栽了。
只要她心里有他。
只要她有一絲想跟他永遠在一起的想法。
只要她敢說，就像四年前她離開那樣。
只要她說出口，他就應她，為她排除萬難。
只要她肯說就行。
林晚仰起頭，對上他深沉的目光，
那里翻涌著什么她看不懂的情緒。
什么都可以嗎？要…他也可以嘛？她只想要他。
她不想他跟別的女人結婚，也可以嗎？
她張了張嘴。
那些話在喉嚨口轉了幾圈，最后變成一句很輕的：
“……怎么突然說起這個？”
她垂下眼，睫毛輕輕覆下來，藏住那一瞬間的心虛。
“我…暫時還沒有什么想要的。”她頓了頓，聲音更輕了，“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？”
他快要訂婚了，那些話說出來，不過是讓他為難。
她不想做那個讓他為難的人。
何況，求來的幸福，真的有用嗎？
如果他只是為了還愿，如果哪天他后悔了呢。
周京淮看著她垂下去的睫毛，看著她那點藏不住的躲閃。
眼底那點光，一點一點暗下去。
他不由苦笑。
“好，那你慢慢想。”
——沒有想要的？還是，她想要的不在他這兒？
她早就知道了他聯姻的消息。但凡她心里有他，哪怕只有一點點，都不可能做到不吵不鬧、不聞不問。
她，不愛他。
跟他在一起，只是因為顧煜。四年前是，這三年也是。
他看著她，喉結動了動。
“林晚，”他開口，“你有沒有什么事……想問我的？”
林晚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周京淮……”她仰頭看他，眼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，“你生氣了，對不對？為什么？”
他看著她那雙眼睛——那里有不解，有不安，有試探。
可就是沒有他想要的東西。
他嗤笑出聲，神色驟然變冷。
“你在乎嗎，林晚？”
他說完，也不等她回應，轉身就走。
林晚被他那驟然冷下去的目光釘在原地。
直到關門聲響起，她才回過神來——下意識追了出去。
電梯門剛剛合上。
她盯著那扇緊閉的門，拼命按著旁邊的另一部電梯。可它像是故意與她作對，遲遲不肯上來。
——
地下車庫，方信早早等在車里。
他坐立不安，一會兒看向電梯口，一會兒瞄向腕表——再不走真的要誤機了。
中午老板出來時那張陰沉的臉，讓他根本不敢打電話去催。
終于，電梯門開了。
周京淮的身影從里面走出來。方信如釋重負，趕緊下車拉開車門。
車子緩緩駛離車庫。
林晚追下來時，只能看到紅色的尾燈在拐角處一閃，消失在出口的方向。
她氣喘吁吁地站在原地，望著那空蕩蕩的通道。手本能地往口袋里摸手機——空的。
她又轉身沖回電梯。
——
公寓門被她推開，她抓起放在玄關的小包，拿出手機，顫抖著按下那個熟悉的號碼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車廂后座，手機屏幕亮起。
周京淮垂眼看著那兩個字：林晚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直到屏幕暗下去。
他沒有接。
車廂里安靜了許久，他才開口，
“人撤了吧。”
方信從后視鏡里看過來，不敢多問，只低低應了聲：“是。”
周京淮閉上眼，靠進椅背。
——守著她有什么用？她根本不想留下來。
她恐怕更希望有人能來趕她走吧。這樣她就能早日解脫，不用待在他身邊，委屈求全。
林晚握著手機，聽著那一聲聲冰冷的忙音，直到屏幕自動暗下去。
他掛了。
不，他根本沒接。
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，又按了下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依然是無人接聽。
林晚不知道自已打了多少遍。
直到屏幕上的“周京淮”三個字變得模糊——她才發現眼眶里已經蓄滿了淚。
她蹲下身，把臉埋進膝蓋里。
——
不知過了多久，她才慢慢抬起頭。
屋里很安靜。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呼吸，還有心跳——一下一下，又重又亂。
她站起來，走進臥室。
衣柜門開著，大概是早上走得急，忘了關。她取出睡衣，轉身進了浴室。
熱水淋下來，她卻什么感覺都沒有。
洗漱出來，她一邊擦著頭發，一邊走向床邊。走到床頭柜前時，腳步忽然停住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上面。
合同被攥得變了形，邊角皺成一團，壓在那本雜志上面。
他翻過了。
他什么都知道了。
她想起他剛才問的話：
“林晚，你有沒有什么事想問我的？”
所以，他生氣是因為……她知道了他聯姻的事，卻沒有問過他嗎？
可是，他想讓她問什么呢？
她能問什么呢？
還是……真的像自已想的那樣，問他——能不能不要和別的女人結婚？
她問過的，在心里問了無數遍。
她想問他，那些新聞是不是真的。
想問他，是不是真的要訂婚了。
想問他還記不記得當初說過的話，
想問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。
可她不敢問出口。
她怕聽到答案。
怕那個答案，讓她連這剩下的時間都沒有了。
她把合同放回去，把抽屜推上。
然后整個人蜷縮在床上，抱著膝蓋，把臉埋進去。
她就這樣坐著，很久很久。
直到手機在客廳響起。
她猛地站起來，幾乎是跑出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