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些果子既然我看到了,就是我的,陳桂蘭想要沒門!”潘小梅瞥了正在尋找竹竿的陳桂蘭母女一眼,袖子一捋,抱住樹干往上爬,伸手去抓那幾個芒果。
“哎,潘小梅,那幾個是我們先看上了,你不能搶……”陳桂蘭假意要上前阻止。
潘小梅一聽,爬樹的動作更快了,呲溜就上去了,站在樹枝上,也沒有細看,只想趕緊摘了,氣死陳桂蘭。
她穿的短袖,手剛抓到芒果。
“嗡——”
下一秒,一小團黑色的陰云從樹葉后猛地炸開,直接撲向潘小梅的手上,臉上。
“啊——!什么東西!”
潘小梅只覺得頭皮一麻,還沒反應過來,臉上、脖子上、胳膊上就傳來一陣陣針扎似的劇痛。
“蜜蜂!是蜜蜂啊!救命啊!”她發(fā)出凄厲的尖叫,跳下舞,胡亂揮舞著手臂,想把蜜蜂趕走,可這只能讓蜜蜂的攻擊更加猛烈。
潘小梅抱著頭,哭爹喊娘地沖出了果林,一路狂奔,身后還跟著一長串不依不饒的“追兵”。
看著她狼狽逃竄的背影,程海珠終于忍不住,捂著肚子笑得蹲了下去。
陳桂蘭也忍俊不禁,嗔怪地拍了女兒一下:“你這丫頭,差點就露餡了。”
“媽,誰讓她不講道理,活該!”程海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笑夠了,兩人才開始干正事。
陳桂蘭從籃子里拿出特意帶來的小彎刀,綁在前人留下來的竹竿上,沒費多大勁,就割下來好幾個大椰子。
程海珠則去旁邊把幾個菠蘿摘回去。
兩人回到院里時,一股子甜香已經(jīng)飄滿了。
程德海和付美娟他們已經(jīng)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,石桌上擺著好幾個大碗,里面是凝固得恰到好處的石花凍,像一塊塊透亮的水晶,輕輕一晃就duangduang地彈。
旁邊是煮好的糖水,切好的黃桃丁和剝好的堅果,。
“媽,你們可算回來了,就等你們的椰子菠蘿了!”林秀蓮挺著肚子,笑盈盈地遞過來兩碗,“媽,海珠,你先嘗嘗這個原味的,我去軍區(qū)供銷社買了些冰棍,加進去,喝起來冰冰涼涼,覺得也不錯。”
“那我們可要好好嘗嘗。”陳桂蘭把竹竿和籃子放下,接過碗,心里頭比吃了蜜還甜。
陳桂蘭和程海珠嘗了嘗,這大夏天的,本來摘水果摘的滿頭大汗,這么一碗冰冰涼涼的石花凍下肚,那叫一個舒暢。
林秀蓮甜美笑了笑,眼含期待,“怎么樣?好吃嗎?”
陳桂蘭和程海珠點點頭,異口同聲道:“好喝!”
林秀蓮聽她們說好喝,眉眼彎彎,露出兩個小酒窩。本來就好看的臉蛋這么一笑,簡直比畫報上的大明星還好看。
程海珠沒忍住,伸手戳了戳自家嫂子軟乎乎的臉,“真嫉妒我哥,竟然讓他娶了嫂嫂這樣能干又好看的媳婦。嫂嫂,要不你跟我哥離婚,嫁給我算了。”
陳桂蘭看著自家女兒干了自已一直想干,卻沒干的事,坐不住了,起身忍著歡喜輕輕捏了捏自已兒媳婦的臉蛋,笑得滿臉褶子。
好可愛,摸到了!
腦海里Q版的陳桂蘭旋轉(zhuǎn)跳舞,轉(zhuǎn)圈圈。
林秀蓮被她們捏的癢癢的,“嫁給你也不是不行,等你哥回來,你跟他說。”
程海珠一聽立馬縮了縮脖子,“我可不敢,我哥要是知道我敢當面撬他墻角,估計明天嫂嫂你就見不到你可愛的小姑子了。”
說著程海珠還沖大家賣了個萌。
“這么可愛的海珠你們?nèi)绦膯幔俊?/p>
大家都被她逗笑了,院子里歡聲笑語一片。
這一次沒有隔壁的偷窺了,一切都那么美好。
遠在千里之外的陳金花就沒這么美麗的心情了。
陳金花家。
飯桌上擺著一盤炒白菜,一碗咸菜疙瘩,還有一碗見了底的稀粥。
陳金花拿著筷子,卻一口也吃不下去。
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,眼窩深陷,頭發(fā)也亂糟糟的,哪里還有半點以前算計人時的精明樣。
門外傳來一陣狗叫,她手一哆嗦,筷子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“又怎么了!這都多少天了,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!”她男人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,“飯也不吃,活也不干,地里那幾畝玉米都快讓草給淹了!你這是想干啥?想把這個家作成啥樣?”
陳金花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么,卻又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她能說什么?說她掉包了親外甥女?說她現(xiàn)在怕得要死,怕那個被她害了半輩子的親姐姐回來,把自已送進監(jiān)獄?
“嚴打……坐牢……死在里頭……”陳桂蘭在電話里說的每一個字,都像魔咒一樣,日日夜夜在她腦子里盤旋。
她總覺得村里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,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秘密,都在背后指指點點。
“吃不下就別吃了!別在這礙眼!”男人摔下筷子,端著碗出去了。
屋里只剩下陳金花一個人,對著一桌冷飯,只覺得渾身發(fā)冷。
恐懼像一條毒蛇,緊緊纏著她的心臟,讓她喘不過氣。
每天晚上一睡覺,就夢到自已陳桂蘭陳建軍一家,夢到自已被揍,被公安帶走勞改。
自從上次接完陳桂蘭的電話,她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。
與這邊的愁云慘淡截然不同,海島的陳家小院里,正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。
中飯的準備工作,堪比一場小型戰(zhàn)役。
院子里的桌子成了臨時操作臺,那只威風凜凜的大龍蝦被陳桂蘭按在案板上,手法利落。
“高鳳說這東西要先放尿,不然肉會發(fā)苦。”陳桂蘭一邊說著,一邊用一根筷子從龍蝦尾部的小孔插進去,一股清水立刻流了出來。
程德海和付美娟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,他們吃過不少龍蝦,卻從沒見過怎么處理的,還真是長了見識。
“媽,這海鰻滑不溜丟的,怎么弄啊?”程海珠拎著那條還在掙扎的大海鰻,有點無從下手。
“這個交給我。”陳建軍正好從外面回來,剛進院子就卷起了袖子,“對付這種滑頭,得用巧勁。”
他從廚房拿來一把粗鹽,均勻地抹在海鰻身上,用力搓了幾下,那層滑膩的黏液立刻就被搓掉了。手起刀落,很快就把海鰻處理得干干凈凈。
“哥,你行啊!”程海珠沖他豎起大拇指。
陳建軍得意地一揚眉:“那當然,你哥我當年在炊事班可不是白待的。”
“你就吹吧,”陳桂蘭笑著揭他老底,“當年你非要學分家做烤雞,把雞用鐵桶罩著堆柴火烤,說要做桶烤叫花雞,烤了一個小時,打開鐵桶,雞的毛被燒光了,但雞還活著,呲溜一下就跑了。最后還是我給你收拾的爛攤子。”
“媽!”陳建軍的臉瞬間就紅了,“陳年舊事了,您怎么還提啊!給我留點面子!”
“哈哈哈哈!”院子里響起一片笑聲。
程海珠笑得最歡,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哥哥小時候的糗事,覺得特別新鮮,見陳建軍不好意思,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,“媽,你再多說的。嫂嫂愛聽。”
陳建軍翻了個白眼,“你別教壞秀蓮,她才不是這樣的,她不喜歡聽。”
結(jié)果話音剛落,林秀蓮就笑著道:“誰說的,我喜歡聽。媽,你多說點。”
程海珠攔著林秀蓮的胳膊:“我就說了,嫂嫂愛聽。”
陳建軍看著兩人對視一笑,吃醋了,“好啊,你倆聯(lián)合起來欺負我。媽,你女兒和你兒媳婦欺負你兒子。”
陳桂蘭一邊給海膽開殼,用小勺子把里面金黃色的海膽黃一勺勺挖出來,小心地放進碗里,準備做海膽蒸蛋。
聞言,抬起頭,茫然道:“啊?你剛才說什么了,我什么都沒聽到,海珠,秀蓮,你們想聽是吧,我多說點。”
陳建軍:“……”
為什么受傷的人總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