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便衣軍人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,動作沉穩得像是在重復演練過千百遍的機械流程。
他伸手,拉開了隨身攜帶的黑色公文包。
“嘶——”
拉鏈劃開的聲音,在死寂如墳墓的VIP通道里,尖銳得像手術刀劃開了所有人的耳膜。
一瞬間,劉和光和吳愛華的視線,被那個黑色的洞口死死吸住!
難道……真的有?
吳愛華的心跳在這一刻停了。
祁同偉真有通天之能,在這么短的時間內,就走完了所有神仙都未必能走完的程序?
劉和光的笑容也徹底凝固在臉上,一絲驚疑在他眼底閃過,旋即又被他強行壓下。
不可能!絕不可能!
只見那名干警的手伸進包里,動作不急不緩,仿佛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。
一秒。
空氣在燃燒。
兩秒。
時間被拉長到無限。
三秒。
他終于拿出了……
一支黑色的派克鋼筆。
以及……
一份空白的,《逮捕令》!
當吳愛華的視線聚焦在那份文件頂端血紅的“逮捕令”三個大字,以及下方大片大片刺眼的空白區域時,他的大腦徹底宕機了。
他不是懵了。
是瘋了!
這他媽是什么意思?!
現場填?!
他祁同偉,一個檢察院反貪局的副局長,竟然要當著一個副省長、一個機場公安分局局長的面,現場簽發對副部級干部的逮捕令?!
這不是狂妄!
這是瘋子!這是一個徹頭徹尾,無可救藥的瘋子!
那是一張嶄新挺括的逮捕令,頂端的國徽閃著冰冷的光,格式標準,威嚴無比。
但是——
嫌疑人姓名:空白。
案由:空白。
批準人簽名:空白!
就連最下面應該蓋著紅色公章的地方,都空空如也,干凈得像是在嘲笑每一個在場的人!
這哪里是什么法律文書!
這分明就是一張廢紙!一張可以用來擦屁股的廢紙!
吳愛華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炸開,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已是不是因為過度緊張而出現了幻覺。
他身后的幾名機場警察,更是你看我,我看你,眼神里只剩下兩個字——荒謬!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!”
短暫到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,劉和光爆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、狀若瘋魔的大笑!
他笑得彎下了腰,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,一手捂著肚子,一手指著祁同偉,臉上是再也無法掩飾的鄙夷與居高臨下的嘲弄。
“祁同偉啊祁同偉,我真是高看你了!我真的高看你了!”
“拿著一張空表,就想來抓我一個副部級干部?你當這是在你們呂州鄉下過家家嗎?!”
他的聲音充滿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勝利者的姿態。
“我聽說過你的手段,拿著蓋好章的空表去嚇唬人,確實威風!可你今天,連個章都沒有!怎么,你覺得我劉和光,連讓你偽造一枚公章的資格都沒有嗎?!”
這番話,每一個字都淬著毒,羞辱性直接拉滿!
吳愛華的后背,再一次被冷汗徹底打濕,冰涼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。
完了!
這次是徹底完了!
他竟然陪著這樣一個瘋子在這里胡鬧!他把自已的身家性命,押在了一個瘋子身上!
他強行調動起僵硬的面部肌肉,對著祁同偉擠出一個扭曲的表情,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。
“祁……祁廳長,這……這恐怕不合規矩……您看,要不還是先讓劉省長登機,國際航班真的不能再耽誤了……”
然而,祁同偉像是根本沒聽見他的話。
他從下屬手中,接過了那張空白的逮捕令。
又順手,拿過了那支黑色的派克鋼筆。
“咔噠。”
一聲輕響。
他拔開了筆帽。
在劉和光嘲弄的笑容中,在吳愛華驚駭欲絕的注視下,祁同偉做出了一個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靜止的動作。
他竟以吳愛華因為恐懼而僵直的后背為臨時桌面,將那張空白的逮捕令,穩穩地鋪了上去!
他開始落筆。
筆尖在紙上劃過,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是在譜寫一曲死亡的序曲。
他一邊寫,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,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:
“飛機,可以正常起飛,不用等。”
下一秒,他微微一頓,仿佛是想起了什么,補充道。
“劉省長,走不了。”
瘋了!
這個祁同偉,他徹底瘋了!
劉和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,那張養尊處優的臉龐上,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,偽裝的斯文徹底碎裂,只剩下被觸怒的暴戾!
“我看你是找死!”
他不再廢話,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助理,轉身就往登機口沖!
“我們走!”
可他剛邁出一步,兩道鐵塔般的身影橫向一錯,紋絲不動地封死了他的全部去路。
正是祁同偉帶來的那兩名黑衣戰士。
“滾開!”劉和光怒吼。
“吳愛華!”
劉和光猛地回頭,面孔扭曲地咆哮,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:“你他媽是死人嗎?!眼睜睜看著他一個副廳級在這里無法無天!給我把人拉開!”
吳愛華渾身一個激靈,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,他知道自已再也無法置身事外。
他一咬牙,對著身后的機場警察揮了揮手,聲音都在發顫:“維持秩序!請……請檢察院的同志配合工作!”
幾名機場警察硬著頭皮沖了上去,伸手就要去拉扯祁同偉的人。
然而,他們快,有人比他們更快!
咔嚓!
一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響起,伴隨著一聲痛苦的悶哼。
一名機場警察的手腕,被對方反手扣住,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后折去,整個人被一股沛然巨力壓得單膝跪地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,冷汗涔涔而下。
另一名警察的擒拿手剛遞到一半,就被對方側身一閃,一記干脆利落的肘擊,精準地頂在他的胸口膈肌上。
那名警察的動作瞬間僵住,整張臉憋得紫紅,像一條離水的魚,連連后退,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