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杭城后,江寒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。
明明只是一周前,他還帶著她在爺爺奶奶家,帶她玩煙花,帶她喂雞遛狗,帶她去吃壩壩宴,在她家她偷偷溜進(jìn)他的房間,哪怕張凡發(fā)現(xiàn)她也要睡在自已懷里。
每天,他的懷里總是擁著睡得香甜的她。可現(xiàn)在的她遠(yuǎn)在魔都,他獨自坐在自已房間的書桌前,對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發(fā)呆,時間怎么如此漫長。
分開的第一天,他從大衣口袋里摸出她落下的粉色發(fā)圈,上面綴著一顆小草莓。他盯著那枚發(fā)圈看了很久,然后小心地放進(jìn)書桌抽屜里。
分開的第二天,他做了她愛吃的糖醋排骨。他夾起一塊嘗了一口:“有點酸。”姚芳狐疑地嘗了嘗:“不酸啊?跟你平時做的味道一樣。”
分開的第三天,他收到她寄來的快遞——那是在杭城買的圍巾,她拿去店里加繡了兩朵小小的雪花,旁邊還有兩個字母:Z&J。他捧著圍巾看了很久,然后拍照發(fā)了朋友圈,發(fā)了一張照片。三秒鐘后,戀晴點贊。
然后,姚芳點贊,在下面留言:有些人的魂兒丟到了魔都了,魔都的美少女快來收魂,并@了戀晴。
戀晴@姚芳:好的,阿姨。
戀晴@江寒:在家好好的陪阿姨和叔叔,還有要記得每天要想我。
江寒@戀晴:嗯,每天都很想。
姚芳@江寒和戀晴:甜死了,最近的菜都不能加糖,。
分開的第四天,江寒終于出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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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寒子!這兒!”
杭城老街的燒烤店里,靠窗的位置已經(jīng)坐了三個人。老周朝他揮手,臉上帶著久別重逢的熱情。
江寒走過去,在老周旁邊的空位坐下。
“哎呀,咱們的學(xué)霸總算舍得從魔都回來了!”老周給他倒酒,“聽說你今年帶女朋友回家過年了?啥情況,快交代!”
說話的是江寒的高中同學(xué),也是為數(shù)不多還保持聯(lián)系的老友。老周在杭城本地讀大學(xué),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叫陳宇,在南京讀書,還有個頭發(fā)微長的叫阿楠,學(xué)美術(shù)的,在杭城美院。
除了老周這個“脫單先驅(qū)”,其他兩人都是貨真價實的單身狗。
“什么女朋友?”陳宇推了推眼鏡,一臉震驚,“江寒?有女朋友了?你不是說大學(xué)不談戀愛嗎?”
“那是沒遇到對的人。”江寒淡定地接過酒杯,沒喝,放在桌上。
阿楠也湊過來:“漂亮嗎?有照片嗎?快給我們看看!”
江寒沒答話,但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已經(jīng)說明了一切。
“行行行,先喝酒。”老周打圓場,“等會兒慢慢審他!”
燒烤陸續(xù)上桌,四人邊吃邊聊,話題從大學(xué)生活扯到未來規(guī)劃,從考研工作扯到房價物價。
江寒有一搭沒一搭地應(yīng)著,右手握著竹簽,左手卻一直放在桌下回復(fù)信息。
手機(jī)屏幕又亮了。
「寶寶,在干嘛呀?」
「和高中同學(xué)吃燒烤。你呢?」
「和薇薇、小雨在喝奶茶!她們非說要把我這幾天的故事榨干!」
江寒想象著她被閨蜜圍著“審訊”的樣子,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「那你交代了嗎。」
「交代什么呀!我們每天都視頻了,該說的都說了,她們還嫌不夠[抓狂]」
「那你想我嗎。」
這條消息發(fā)出去,江寒盯著屏幕,心跳莫名加快。
對話框上方顯示“對方正在輸入”,然后消失,然后又出現(xiàn)。
十幾秒后。
「想。」
「特別特別想。」
「昨晚做夢還夢到你了,夢到我們在西湖劃船,然后船翻了,你把我撈起來,衣服都濕了……」
「然后呢?」他問。
「然后我就醒了[大哭]」
江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他拇指輕快地敲著屏幕:
「下次夢到我,記得叫我入夢,我去夢里救你。」
「那你現(xiàn)在在干嘛?吃燒烤吃得開心嗎?有沒有喝酒?」
「嗯,和他們隨便喝點,我。」
「乖寶寶[親親]」
「你那邊呢,奶茶好喝嗎?」
「一般,沒有你給我買的那個牌子的好喝。」
「下次去給你買。」
「好[愛心]」
老周正給陳宇講他們學(xué)校實驗室的糗事,講到一半,忽然發(fā)現(xiàn)江寒根本沒在聽。這小子低著頭,雙手捧著手機(jī),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,嘴角掛著他們從沒見過,近乎傻氣的笑容。
老周閉嘴了。
陳宇和阿楠也發(fā)現(xiàn)了不對。
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,同時放下手中的竹簽和酒杯,齊刷刷地、慢慢地湊近江寒。
江寒渾然不覺,正沉浸在對話框里。
張戀晴發(fā)來一張照片:她坐在奶茶店的窗邊,陽光從側(cè)面灑進(jìn)來,勾勒出柔和的輪廓。她舉著奶茶杯,杯身上貼著一張便簽,上面用圓珠筆畫了兩個手牽手的火柴小人,一個高一點,一個矮一點,旁邊寫著:Z&J。
江寒長按圖片,點了保存。
「好看。」他打字,「人好看,畫也好看。」
「嘻嘻[害羞]」
「奶茶店人多嗎?會不會吵?」
「還好,就是薇薇她們太吵了,一直問東問西。」
「問你什么?」
「問你呀!問你對我好不好,你有沒有欺負(fù)我,你爸媽喜不喜歡我,你家農(nóng)村長什么樣,你酒量是不是真的那么好,你……」
「你怎么回答?」
「我說,你對我很好,你沒欺負(fù)我,你爸媽很喜歡我,你家農(nóng)村有雞有鴨有狗,還有小孩用擦泡炸牛屎,她們笑得哈哈哈的,你酒量好到把堂哥們都喝趴下了。」
江寒看著這行字,仿佛能聽到她俏皮的語氣。
「還有呢?」
「還有……我說,你是這個世界上,除了我爸以外,對我最好的男人。」
江寒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,久到屏幕自動調(diào)暗。然后他打了一行字,刪掉。又打了一行,又刪掉。
最后他只發(fā)了一個字:
「[愛心]」
就在這時——
“臥槽!”
一聲爆喝在耳邊炸開。江寒猛地抬頭,發(fā)現(xiàn)三張臉正以不到二十公分的距離懟在他面前,六只眼睛像探照燈似的盯著他。
江寒下意識把手機(jī)屏幕按滅,反扣在桌上。
“有情況!”陳宇激動得眼鏡都歪了,“江寒你臉紅了!”
“我沒有。”江寒面無表情,但耳尖已經(jīng)出賣了他。
“還說沒有!”阿楠指著他的耳朵,“你這耳朵紅得像烤熟的蝦!從實招來,剛才跟誰聊天?笑得跟戀愛腦似的!”
江寒沉默了兩秒。
“女朋友。”他說。
空氣凝固了一瞬。
然后——
“臥槽!!!”三人異口同聲。
“真的是女朋友?!”老周瞪大眼睛,“我就隨口一說,你真有女朋友了?!”
陳宇捂著胸口,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:“寒哥,說好的大學(xué)四年不談戀愛一起卷保研呢?說好的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呢?你這不聲不響就和老周脫單了,我們兩個還在這兒打光棍!”
阿楠更直接:“照片呢?看看嫂子長什么樣!”
“對對對,照片!”
三雙眼睛再次聚焦在江寒臉上。
江寒看了他們一眼,慢慢解鎖手機(jī),點開相冊找到一張照片,把屏幕轉(zhuǎn)向他們。
是那張在西湖邊拍的合影。陽光正好,她靠在他肩頭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他低頭看著她,眉眼溫柔得不像話。
三人湊近了,死死盯著屏幕。
沉默了五秒。
十秒。
十五秒。
“……江寒。”老周艱難地開口,聲音發(fā)澀,“你老實交代,是不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?”
陳宇推了推眼鏡,深吸一口氣:“……這顏值,這氣質(zhì)……老天爺,你也太偏心了吧!”
阿楠已經(jīng)說不出話了,只是對著屏幕發(fā)呆,嘴里喃喃:“怪不得,怪不得看不上我們學(xué)校的女生,原來在這兒等著……”
老周:“老實交代,叫什么名字,怎么認(rèn)識的,交往了多久”
江寒無奈說了戀晴的名字和他們怎么認(rèn)識的經(jīng)歷。
三人點頭原來如此:“該你小子走運”
老周忽然想起什么:“等等,你說她叫什么來著?戀晴?復(fù)旦的戀晴……該不會是那個戀晴吧?”
江寒點頭。
“哪個戀晴?”陳宇茫然。
“你傻啊!”老周激動地拍桌,“凡雪文化張戀晴!大明星張凡和陸雪晴的女兒!”
陳宇和阿楠同時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原來復(fù)旦男同胞說的那個采花大盜…….”陳宇艱難地咽了口唾沫,“就是你?”
“我不是采花大盜。”江寒皺眉,對這個稱呼明顯不滿。
“不重要不重要!”老周一把摟住他肩膀,“重要的是,你是怎么追到這種級別的大美女的?傳授點經(jīng)驗啊兄弟!”
江寒想了想,認(rèn)真地說:“真心對她好,她就知道了。”
“……就這?”
“就這。”
三人面面相覷,好像學(xué)到了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沒學(xué)到。
“不行,這消息太震撼了,得喝酒!”老周舉起酒瓶,“來,寒子,這杯必須干了!祝賀你脫單!”
江寒看了他一眼,沒推辭,接過酒杯一飲而盡。
“再來一杯!祝賀你找到這么漂亮的女朋友!”
又是一杯。
“再來一杯!祝賀……祝賀什么不重要,就是想喝!”
第三杯,第四杯,第五杯……
半個小時后,老周趴在桌上,眼神渙散,嘴里還在喃喃:“不公平……太不公平了……”
陳宇扶著額頭,連連擺手:“不行了不行了,寒子你這不是人能比的……”
阿楠早就不省人事,腦袋擱在桌上,手里還攥著空的啤酒瓶。
江寒面不改色地放下酒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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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走走,下一場!”老周晃晃悠悠站起來,“去唱歌!今天必須讓寒子唱一首!”
陳宇和阿楠連聲附和。江寒本想拒絕,看了眼手機(jī)屏幕上張戀晴發(fā)來的消息:
「寶寶,你們還在吃嗎?」
「吃完了,他們說要去唱歌。」
「那你陪他們?nèi)グ桑y得聚一次。」
「嗯。那你呢?」
「我在家呢,剛洗完澡。」
「好。那我去唱首歌給你聽。」
「[害羞] 真的嗎?」
「嗯。」
江寒跟著幾個醉醺醺的朋友進(jìn)了KTV。
包廂里燈光迷離,屏幕閃著藍(lán)光。老周搶到話筒就開始鬼哭狼嚎,陳宇癱在沙發(fā)上醒酒,阿楠抱著果盤狂吃西瓜。
江寒坐在角落,安靜地看著手機(jī)。
「寶寶,你們開始了嗎?」
「剛開場。老周在唱《死了都要愛》,跑調(diào)跑到南京了。」
張戀晴發(fā)來一串「哈哈哈哈」。
「那你什么時候唱呀?[期待]」
江寒抬眼看了下包廂——老周終于唱完了,正在跟陳宇搶話筒。阿楠舉著另一只話筒在點歌臺前劃拉,嘴里嘟囔著“張凡張凡”。
“寒子!你要唱什么?我給你點!”阿楠回頭喊。
江寒走過去,在點歌屏上滑了幾下,選了一首。
阿楠湊近一看,愣了:“《你聽得到》?你岳父的老歌了……行,給你點上!”
江寒拿起話筒,沒有立刻唱。他先給張戀晴撥了視頻。
幾乎是秒接。
屏幕里,張戀晴窩在床頭,穿著那套熟悉的兔子絨絨睡衣,頭發(fā)還有些濕,披散在肩上。她看到江寒,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。
“寶寶!”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軟軟糯糯的。
包廂里瞬間安靜了。
老周手里的話筒差點掉地上,陳宇的酒醒了一半,阿楠手里的西瓜啪嗒落在果盤里。
三人六只眼睛,齊刷刷盯著江寒的手機(jī)屏幕——準(zhǔn)確地說,是盯著屏幕上那個漂亮得不真實的女孩。
“嫂……嫂子?”老周結(jié)巴了。
張戀晴聽到聲音,愣了一下,隨即大方地笑了:“你們好呀,我是戀晴。你們是江寒的同學(xué)吧?”
“是是是!我們是高中同學(xué)!”老周激動得聲音都劈了,“嫂子好!嫂子你真漂亮!”
“謝謝。”張戀晴笑得甜甜的,又看向江寒,“你要唱歌給我聽嗎?”
“嗯。”江寒把手機(jī)支在桌上,鏡頭對著自已。
前奏響起來了,張戀晴愣了一下。是她爸二十年前寫的那首《你聽得到》。那是張凡早期最經(jīng)典的情歌之一,寫給陸雪晴的。旋律溫柔,歌詞細(xì)膩,特別是那句“堅持學(xué)單純的小孩,靜靜看守這份愛”。小時候她不懂,只覺得好聽。長大后,她才慢慢明白,那是父母愛情最純粹的模樣。
「怎么突然想起聽這首?」她問。
「就想唱給你聽的。」他說
熟悉的鋼琴旋律,溫柔的節(jié)奏。
江寒低頭看著屏幕里的她,輕聲開口:
“坐在電影院的二樓,看人群走過——”
他的聲音不算專業(yè),甚至有幾個音唱得不太穩(wěn),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認(rèn)真。
“怎么那一天的我們,都默默地微笑很久——”
老周和陳宇面面相覷,不敢相信這是平時話少得像冰山的江寒。
阿楠舉著手機(jī)悄悄錄像,嘴里無聲地喊著“臥槽”。
而屏幕那頭的張戀晴,安靜地聽著,眼眶一點點泛紅。
“我想我是太過依賴,在掛電話的剛才——”
江寒看著屏幕里她的眼睛,聲音放得更輕,像怕驚擾了什么。
“堅持學(xué)單純的小孩,靜靜看守這份愛——”
她聽懂了。
“知道不能太依賴,怕你會把我寵壞——”
“你的香味一直徘徊,我舍不得離開——”
張戀晴看著屏幕里認(rèn)真唱歌的他,嘴角彎著,眼睛充滿了淚光。
“比你對我的好,你聽得到——”
最后一句唱完,江寒放下話筒,安靜地看著她。
包廂里靜得出奇。
然后——
“嗚嗚嗚太感動了!”老周抹著眼睛,“寒子你他媽是情圣轉(zhuǎn)世吧!”
陳宇連連點頭:“這歌選得太絕了,嫂子都哭了!”
阿楠舉著手機(jī)還在錄,聲音發(fā)顫:“這段我必須珍藏,以后給孫子看……”
張戀晴在屏幕那邊破涕為笑,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聲音還有點哽咽:“你們別笑他啦,他唱歌很好聽的。”
“好聽好聽!嫂子說好聽就是好聽!”老周立刻狗腿。
江寒沒理會他們的起哄,只是看著戀晴輕聲問:
“喜歡嗎?”
“嗯。”她點頭,眼睛亮晶晶的,“特別喜歡。”
頓了頓,她又說:
“這首歌,是我爸很喜歡的。他以前常對我媽說,真正的愛就是‘你聽得到’——不需要大聲喧嘩,不需要全世界知道,只要那個人聽見了就足夠。”
她看著江寒,彎起嘴角:“我聽見了。”
江寒沒有說話,但他的眼睛在笑。
那是一種從心底漫出來的、藏都藏不住的笑。
老周在旁邊看得牙都酸了:“行了行了,我們幾個電燈泡瓦數(shù)夠大了,你們小兩口能不能考慮一下單身狗的感受!”
張戀晴被逗笑了,對江寒說:“那你陪他們玩吧,我先掛了?”
“嗯,早點休息。”
“你也別太晚。”
“好。”
掛了視頻,江寒把手機(jī)收進(jìn)口袋。
一抬頭,三張臉又懟在他面前。
“江寒。”老周嚴(yán)肅地看著他,“你老實交代,你這情話技能是跟誰學(xué)的?”
“沒有學(xué)。”江寒說,“只是想讓她知道。”
三人沉默了。
半晌阿楠幽幽開口:“這就是學(xué)霸追人的方式嗎……太可怕了……”
陳宇嘆了口氣:“我總算知道為什么我是單身狗了。”
老周拍拍江寒的肩膀,語氣復(fù)雜:“寒子,以后你就是這兩頭單身狗的情感導(dǎo)師了,學(xué)費你隨便開。”
他只是低著頭,看著手機(jī)屏幕上和張戀晴的對話框。
最后一條消息是她發(fā)來的:
「今晚的月亮很好看。」
他拿出相機(jī)對著天空也拍了一張月亮發(fā)給她。
然后她回:
「你看,我們看的是同一個月亮。」
然后又打:
「想你了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
他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——“如果你真的認(rèn)準(zhǔn)了她,就大大方方地愛。”
今晚,他在朋友們面前,坦然地讓全世界知道:他愛她。
而她也聽到了,這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