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寧宮內,一片死寂。
太后感覺有點兒頭疼,她癱坐在地上憋氣不肯起。
“老祖宗,地上涼?!鄙騿⒌?,“您先起來,回寢殿歇著吧?!?/p>
太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一把抓住沈啟的手,渾濁的眼淚終于決堤而出。
“啟兒??!你看到了嗎?你都看到了!你皇帝老祖宗他......他為了一個外人,一個丫頭片子,就這么對哀家!”
“他要把哀家圈禁起來!他不要他這個親娘了!”
“還有皇后那個賤人!她也幫著外人說話!這個家......這個家已經沒有哀家的容身之處了!”
她哭得老淚縱橫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,哪還有半分太后的威儀,活脫脫一個在村頭撒潑打滾的老婦。
沈明珠拿出自已的手帕,一邊替太后擦著眼淚,一邊用一種充滿同情的語氣,柔聲說道:“老祖宗,您別傷心了。”
“皇后老祖宗她也是一時糊涂,被唐圓圓給騙了。”
“您想想,那唐圓圓多會演戲啊,當著皇帝老祖宗的面,眼淚說來就來,還恰好在這個時候‘懷’上了孩子,這里面,肯定有貓膩!”
沈承恩也跟著點頭,憤憤不平的說道:“就是!哪有那么巧的事!我看就是她和梁王叔父算計好的!”
“他們就是想借著這個由頭,把沈燕回他們往死里整,好讓他們自已一家獨大!”
“皇帝老祖宗也是被豬油蒙了心!”沈啟的聲音里,帶著一絲怨恨,“他根本就不知道,誰才是真正跟他一條心的人!”
“老祖宗您一心為他,為皇家血脈著想,他卻聽信讒言,厭棄于您?!?/p>
三人你一言我一語,巧妙的將所有的過錯,都推到了唐圓圓和沈清言的身上。
太后被他們捧得云里霧里,心中的那點愧疚和心虛,瞬間煙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滔天的委屈。
“對!對!你們說的都對!”她用力的拍著大腿,“哀家就知道!哀家就知道那個唐圓圓不是個好東西!她就是個狐貍精!把皇帝和清言都給迷住了!”
“哀家......哀家不能就這么算了!”太后激動得滿臉通紅,“哀家要去找皇帝說清楚!他不能這么對哀家!魚兒!魚兒嬤嬤!快!扶哀家去御書房!”
她聲嘶力竭的喊著,習慣性的呼喚著那個永遠會在第一時間出現在她身邊的人。
然而,殿內空空蕩蕩,只有她的聲音在回響。
一個新來的,眉眼還有些稚嫩的小宮女,戰戰兢兢的走上前來,小聲的回道:“回......回太后娘娘,魚兒嬤嬤她......她已經不在了。”
“不在了?什么叫不在了?”太后一愣,隨即怒道,“她去哪兒了?哀家使喚她,她還敢亂跑不成?!”
小宮女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聲音帶著哭腔:“娘娘息怒!是......是陛下下的旨意。陛下說......說魚兒嬤嬤伺候您辛苦了,準她......準她告老還鄉,頤養天年去了?!?/p>
“剛才......剛才已經收拾好東西,出宮了。”
“轟——!”
這句話,如同一道晴天霹靂,結結實實的劈在了太后的天靈蓋上。
走了?
魚兒......也走了?
那個從她還只是一個不受寵的貴人時,就陪在她身邊,陪她熬過冷宮的歲月,陪她看著兒子登基,陪她游歷天下,唯一一個對她忠心耿耿,不離不棄的魚兒......
就這么被皇帝打發走了?
連最后一面,都不讓她見?
一股徹骨的寒意,從腳底板,瞬間蔓延到了四肢百骸。
太后只覺得眼前一黑,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。
她踉蹌著后退幾步,如果不是沈啟扶著,險些一屁股摔在地上。
“呵......呵呵......”她突然神經質的笑了起來,笑聲里充滿了悲涼和絕望。
“好......好啊......真是哀家的好兒子!”
“他這是......要拔光哀家身邊所有的人,讓哀家變成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??!”
“走了......都走了!連魚兒也走了!皇帝!你這個不孝子!你為了一個外人,連你親娘身邊最后一個貼心人都不放過!”
她再也撐不住了,嚎啕大哭起來。
哭聲里,再也沒有了剛才的理直氣壯,只剩下被徹底拋棄的恐慌。
沈啟三人對視一眼,眼中都閃過一絲冷光。
魚兒不在?
那他們就放心了!
幸好太后將魚兒嬤嬤氣走了,不然有魚兒嬤嬤掣肘,他們怎么做事!
他們沒有再勸,只是默默的將太后扶進了寢殿。
太后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哭罵了半個時辰,罵累了,哭乏了,終于抵不住身心俱疲,稀里糊涂的睡了過去,嘴里還嘟囔著“不孝子”、“狐貍精”之類的胡話。
寢殿內,鼾聲漸漸響起。
沈啟三人悄無聲息的退了出來,掩上了殿門。
門外,走廊的陰影下,三個孩子的臉上,再也沒有了剛才的乖巧和同情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與他們年齡極不相稱的冰冷。
“別哭了!哭有什么用?”沈啟低聲呵斥住還在小聲抽泣的沈明珠,“皇帝老祖宗已經下定決心了,太后現在就是個廢人,指望不上她了。”
沈承恩的臉上也滿是憂慮:“大哥,我們現在被困在慈寧宮,一步也出不去。”
“沈燕回他們就要被處死,我們......我們該怎么辦?”
“怎么辦?”沈啟的眼中,閃爍著狼崽子一樣的兇光,“皇帝老祖宗不讓我們活,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!”
他壓低了聲音,一字一句的說道:“我們現在被困在這里,唯一的辦法,就是把沈燕回他們救出來!”
“他們活著,我們才有翻盤的希望!”
“只要他們能逃到南疆,那里再往外......是匈奴人的地盤!也是咱們娘的地盤!那就是龍歸大海!”
“日后有的是機會,卷土重來!”
“救?怎么救?”沈明珠急道,“慎刑司守衛森嚴,我們怎么可能......”
“我們不行,有人行。”沈啟的目光,投向了寢殿之內,“太后雖然廢了,但她身上,還有一樣東西是寶貝?!?/p>
他緩緩的,吐出了兩個字。
“宮牌?!?/p>
太后的宮牌!
那塊代表著太后身份,可以在宮中大部分地方暢行無阻,甚至可以調動一小部分禁軍的令牌!
沈承恩和沈明珠瞬間明白了過來,但隨之而來的,是更深的恐懼。
“大哥,這......這是要殺頭的罪過啊!萬一被發現了......”
“不被發現,我們也是等死!”沈啟冷冷的打斷他,“富貴險中求!你們想一輩子被困在這慈寧宮,看人臉色過活嗎?”
“想看著唐圓圓的兒子,將來登上太子之位,把我們踩在腳下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