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芙蓉回到了她和林建民租的房子。
林建民也不管她,也不跟她說話,不跟她睡同一張床,甚至,有時候都不回來。
張芙蓉雖然知道自已做了對不起林建民的事情,可是她堅決不會承認,一旦承認了,她和林建民也就徹底地完了。
紙包不住火,慢慢的,張芙蓉懷了別的男人孩子的消息,也慢慢地通過各種各樣的渠道,傳到了鄰居耳朵里。
周老太擺攤的時候,桂香都跑到她面前來,欲言又止。
消息傳到劉黃玉的耳朵里,劉黃玉興奮得一夜沒睡著,她就說嘛,這人怎么可能事事順樣樣順哪里都順呢,這周老太紅火了這么久,不還是敗在了選了個不貞的兒媳身上。
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周老太羞于出門的樣子。
可是讓她沒想到的是,周老太還是和往常一樣,該干嘛干嘛,出門也大大方方的,劉黃玉暗中觀察,甚至發現,周老太還去做了新頭發!
有了前幾次的驚訝,劉黃玉不敢跳到周老太跟前來挑釁,她背地里跟鄰居嚼舌根,有她的推波助瀾,這附近一大片,全都知道了這個消息。
魯大媽自從落選之后,就一直因為不得志而郁郁,沒想到周老太家里竟然起火,一直不平衡的她也找到了郁氣的發泄口,這天早上,她特意起了個大早,跑來買周老太的蔥油餅。
當然,主要是為了奚落她。
“周主任,你這個婦女主任也太不稱職了,不說管村里其他人家的事,你怎么連自已家的事都沒管好啊。還是說,你忙著掙錢,都把家庭給忽略了,我天生一副熱心腸,要不我去給你兒子兒媳調解調解?”
同時等著買餅的有好幾個,其中有人聽說了周老太兒子兒媳的事情,這會兒也豎起了耳朵,想看周老太要怎么回答。
周老太看著魯大媽說道:“老魯,你都已經落選了兩年,還不知道自已到底輸在了哪里嗎?”
魯大媽臉色一變,“什么意思?”
周老太說:“捕風捉影的事情,你也這么當真,要是你真當上婦女主任,你還不得把村里搞得雞飛狗跳?大家還有安寧日子過嗎?”
魯大媽臉色一變,“我怎么就是捕風捉影了?”
“你不是捕風捉影,難不成,你親眼看到了?”周老太臉色一沉,“你在哪里看到的?哪只眼睛看到的?”
周老太心里窩著火,林建民兩口子愛怎么過日子怎么過日子,別把她連累了,她這些日子出門,可沒少挨嘲笑。
這會兒魯大媽送上門來,不就是純純找罵嗎?
周老太一腔怒氣就朝魯大媽噴去了,“難怪你自封熱心腸呢,原來你是不講證據不講原則,胡攪蠻纏呀!現在是什么時代啊,凡事要講證據,你沒親眼看到就亂放屁,挑撥離間,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貨!”
魯大媽被周老太罵了一頓,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,她確實拿不出證據啊,她也沒看到人家兒媳婦跟野男人睡一起。
魯大媽挨了一頓臭罵,悻悻地跑了。
晚上,周老太正郁悶著呢,周大姐來了。
周大姐有一陣沒來了,她帶著黑蛋,開店,忙得不行,確實也沒時間。
周大姐拿了一疊錢來,她之前還了一些了,現在還欠周老太三千塊錢。
今晚上,周大姐又拿了一千五過來。
周老太說道:“你現在做生意,也需要錢周轉,我也不急用錢,你留著以后再還給我。”
周大姐說道:“我那也留著錢呢,多虧你幫忙,幫我開了這個面館,總算能自食其力。”
周老太看向黑蛋,黑蛋手里拿著一個魔方,自已轉著玩,倒是格外的安靜。
這孩子人如其名,皮膚也黑黑的,臉圓圓的,眼睛很有神,光看眼睛,就知道這是個機靈的小鬼頭。
“黑蛋看著,倒是乖巧不少。”周老太說道。”
周大姐笑道:“他一直跟生弟玩,生弟那個小姑娘降得住他。現在黑蛋也跟生弟學著,會說幾句洋文了呢。”
周老太驚奇道:“真的啊,黑蛋,你說幾句姨奶奶聽一聽。”
黑蛋看她一眼,說道:“you ugly,ugly!”
周老太瞪大眼睛,“還真是,黑蛋都會拽洋文了。”
黑蛋不知道是怎么了,看著周老太咯咯地笑個不停。
周大姐又說:“那生弟,現在也會說幾句中文了,把她外公高興壞了。”
周老太問她,“那爺倆現在還天天去你店里嗎?”
周大姐說道:“現在天天去,生弟去找黑蛋玩,過完這個夏天,兩個孩子都要去上幼兒園了。”
周老太驚訝,“生弟和她媽不回美國了嗎?”
周大姐壓低聲音說道:“我聽老王頭說,他閨女離婚了,現在在南城的什么公司當總經理呢,暫時不回美國去了。”
周老太噢了一聲,原來是這樣。
周大姐看著周老太,突然扭捏起來,對她說道:“老王頭...老王頭說想跟我一起過日子。”
周老太瞪大眼睛。
周大姐很不好意思,雙手在膝蓋上纏繞,“我想著,這都一大把年紀了,再找老伴都不好意思。”
周老太咽一口唾沫,絕口不敢提之前老王頭想追求她的事情,問周大姐,“他是不是...特別喜歡吃你做的面啊?”
周大姐點頭,“他是挺喜歡吃的,生弟也喜歡吃。”
周老太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,其實老王頭吧,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項。
大姐現在的戶口畢竟不是南城的,明年馬上要拆遷,要是她現在跟老王頭結婚,把戶口遷過來,以后還能多分錢呢。
多掙點養老錢也可以呀,老王頭還是本地人,房子大,以后拆遷富得流油。
不過周大姐現在開面館,收入也不錯,養活她自已和黑蛋綽綽有余。
不管怎么選,都有利有弊,總歸要看周大姐自已怎么選擇。
“你怎么想的啊?大姐。”
說起這個,周大姐還感覺自已的老臉有點發熱,有點老不正經。
“我不怎么想呀?都這把年紀了,還想什么。”周大姐說道。
話是這么說,周老太卻聽出了周大姐話里有遺憾。
她說道:“你也才六十多歲,誰說六十多歲,就不配追求幸福了?你要是對老王頭也有感覺,想一起過日子,怎么就不能試試,反正都這么大把年紀了。”
周大姐對周老太說道:“秀菲,我覺得他跟老張真不一樣。老張在家里,從來不會幫我洗碗,幫我擦桌子,掃地,這些活,全是我的。可是老王頭,他會主動去做這些,他還會拿個板凳過來,跟我一起摘菜。”
周老太看著周大姐,感覺她大姐真是個可憐人,這么簡單而平常的事情,在周大姐眼里,就已經是可以得高分的優秀品質了。
周老太看出了周大姐有意向,她只是羞于年齡,不好意思表達出來。
周老太說道:“那你就試試唄,跟老王頭過日子,但是有一點,必須要領結婚證,把你的戶口和黑蛋的戶口,遷到他家里去。”
周大姐睜著眼,“可是,他姑娘能同意嗎?”
這個,周老太也說不好,不知道老王頭的姑娘會怎么想,畢竟周大姐雖然有退休金,但她畢竟還帶著黑蛋這個累贅,又是個男孩,人家會有顧慮,也很正常。
“反正你跟老王頭說嘛,看他怎么說,如果他不答應的話,那就算了,就不處了,除非你也想找個人搭伙過日子。”
周大姐看向不遠處的黑蛋,黑蛋又把注意力,放在他的魔方上了。
這個魔方他已經拼出來好幾次了,拼完整之后,他又打亂,又飛快地拼好。
如果老王頭和他的閨女不接受黑蛋,周大姐也不會答應跟他過。
等周大姐祖孫兩個走了,周老太才一屁股坐在沙發上,皺眉沉思,如果周大姐跟老王頭結婚,到底是利大于弊,還是弊大于利。
怎么想都是利大于弊,如果把戶口遷過來的話。
不過這個老王頭感覺有點不靠譜,以前愛吃她的蔥油餅,想追求她,現在愛吃周大姐做的面,又想追求周大姐。
那賣粽子的宋老太,就敗在了她的粽子不得老王頭的喜愛。
不過這個年紀了,也用不著追求專一的愛情了,老王頭能給周大姐帶來利益,周大姐能給老王頭帶來他想要的東西,互利互惠,這也不失為老年婚姻的一種特性。
周老太不知道周大姐是怎么跟老王頭談的,還沒有給她說結果,她的新店裝修得差不多了。
文斌辦事靠譜,她和秋桃都沒費什么心,有時候她們沒考慮到的東西,文斌還會主動來提醒她們,一個月零幾天,新店就裝修好了,連門上的招牌,都是文斌他們做的,不知道是怎么留的燈,天鵝四件套的字體被燈照得特別好看。
劉鳳梅已經提前到老店跟著春桃學習了,以后新店開業,商場這里就由春桃看,劉鳳梅就在老店上班。
老店那邊現在一天能穩定賣個二十套左右,以后這些都算給劉鳳梅提成,相等于她每個月,光提成能拿近三百塊錢,加上工資差不多有六百塊錢。
劉鳳梅暗地里一算這個賬,高興得合不攏嘴,這比她自已去擺攤,掙得還要多,而且還穩定,還輕松。
她心底對春桃是一百個感激。
門店裝修好,新店擇日就要開業了。
秋桃又訂了一批貨,現在她不需要自已跑佛城了,她固定拿貨的地方每個月都會給她寄樣布過來,讓她選,選好之后,秋桃給對方打電話,給人報上她選好的布樣號碼和數量,把錢款匯過去,人家就給她發物流了,比之前方便多了。
現在工坊里生產的四件套,款式和顏色,都豐富了很多。
周老太還專門花重金,訂購了幾床水鳥被,這水鳥被,比普通的棉花被要輕盈,蓬松,展示她們的四件套,效果更好。
在店鋪后面,還設了一個小倉庫,里面擺著文斌幫她們定做的木隔架,作為她們的倉庫,一開始,她們都忘記這個事情了,還是文斌提醒的。
木匠來打柜子的時候,文斌又來征求她們的意見,免費給她們做了兩排放貨的架子,這架子上定做的,比成品的適用結實。
周老太一進店里,看到這店鋪已經大變樣,之前灰撲撲的,現在墻壁完全刷白,地上鋪了瓷磚,實木柜子一打,燈一照,看著就截然不同了。
等后面貨擺上,床鋪上,這效果就完全出來了,看著這裝修,這檔次,誰能想象到這四件套是出自小工坊之手。
“媽,看著效果真好。”秋桃贊嘆。
周老太也說道:“這文斌做事挺靠譜,不錯,不錯。”
“人家才收咱們兩千塊錢,可能就剛夠成本,沒掙錢。”秋桃說。
“他那個傷都好了嗎?”周老太問。
秋桃說道:“他說好了。”
周老太笑道:“行,咱們聯系一下南城日報,讓他們把咱們的廣告,改成新店開張的預告,開業前三天大優惠!”
秋桃問:“優惠多少啊?”
“打九折吧。”周老太說。
秋桃點頭,“行,不過打幾折這個就不要刊登了,我覺得,除了打九折,我們還可以送點東西,送枕芯啊,枕芯又花不了多少錢。”
“可以,那就去買點枕芯,滿三百塊錢,送一個枕芯。”
“可是咱們一套還不到兩百。”秋桃說。
“是啊,所以就需要他們買兩套才送啊,要是買一套就送,這個獎勵就沒吸引力了。”周老太說道。
秋桃連連點頭,“媽,你這想法真不錯!那就這么辦吧,我去買枕芯。”
周老太站在店門口,越看越滿意,她似乎已經看到這個店一開,就賓客盈門,錢從四面八方涌來了!
等新店穩定下來,她和秋桃,也能上羊城買房子去了!
商場里面不允許舞獅子,但周老太她們還是定了舞獅隊,就在商場外面舞獅,讓舞獅隊,穿上她們店鋪名字的衣服,這樣也有宣傳的效果。
為了新店開業,母女倆也是操碎了心。
周老太還特意找人算了一個黃道吉日,諸事皆宜,尤其適合開張的日子,七月初十,距離她們租下這個房子一個多月,總算要開張了!
這一天,周老太沒讓春桃來店里,讓劉鳳梅過來幫忙,怕人太多,春桃一個孕婦不安全。
沒開張之前門店用彩條布圍著裝修,上面就已經貼上了天鵝四件套的宣傳單,再加上報紙廣告連登了一個星期,舞獅子助力,開業當天顧客還不少。
這次除了199檔位的四件套,還推出了高端四件套,普通的四件套是40支的布,高端四件套是60支的布,質感完全不同。
商場里也有別的床品店賣60支的四件套,但他們的定價基本都是五百起步。
60支的布料成本比40支貴一倍,周老太她們的定價也比普通的貴上一百多塊錢,普通的四件套199元,60支棉紗的四件套定價349元。
這樣的優惠,在商場里是沒有過的,進入這里的都是牌子貨,不是牌子貨,也要包裝成牌子貨。
周老太她們賣的也是牌子貨,天鵝牌,不過在南城只有一點小名氣。
開業當天,一共賣了17套,包括8套高端產品。
到商場來買四件套的人,都是想買好的。17套里有11套都是紅色四件套,結婚用的。
周老太她們迅速總結出規律,紅色四件套在商場賣得更好,秋桃翻出布樣,翻找紅色布料,她還訂了蕾絲,給四件套加花邊。
秋桃有種想自已設計四件套的想法,她們現在因為只能買成品布,所以選擇比較少,但是成品布成本也要低一些。
秋桃有種想法,等他們的生產規模到一定程度的時候,就得自已設計床品了。
可是秋桃之前沒有學過,她想起周倩報的夜校,也想報一個設計類的去上上課。
新店生意從一開張就還不錯,每天起碼能賣個十幾套,她們的產品,在同一質量下,價格比其他的店便宜很多。
她們的店鋪生意好了,就影響到了別人家。
不過這個時候,周老太她們還不知道這個問題。
張芙蓉和林建民同住一個屋檐下,卻是一個人睡一個房間,林建民神出鬼沒的,有時候回來,有時候不回來,張芙蓉有時候一連好幾天都看不到林建民。
就算看到了,對方也不會跟她說話,做飯也不會做她的。
這樣的冷漠讓張芙蓉受不了,她寧愿對方罵她,跟她大鬧,也不愿意被這樣漠視。
林建民掙來的錢,也不會再拿給她,雖然兩人還沒有離婚,但生活方式,就好像兩人已經離了。
張芙蓉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了。
但是離婚的字眼,林建民后來沒有再提過,張芙蓉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,是不想離婚了嗎?
張芙蓉嘗試去跟林建民說話,但是林建民充耳不聞。
張芙蓉受不了了,跑回娘家去,可又被錢秀麗給罵了回來。
這事情實在太驚世駭俗,好多年都沒有發生過,以至于消息傳得特別快,就連張芙蓉的娘家那邊人都知道了,現在張家人也活在流言蜚語當中,抬不起頭來。
張芙蓉想回娘家生孩子,那是萬萬不可能,她就算要死,也得死在林建民這里,這是錢秀麗的原話。
張芙蓉慢慢地嘗到了后悔的滋味。
現在她里外都不是人,人人遠離她,她沒有了工作,只能整天整天地待在家里,只要她一出門,迎接她的,就是鄙視唾棄的眼神。
張芙蓉感覺有點受不了。
可在家里,她也是一個人,林建民回來,也不會理她。
而且林建民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了,有時候,一連幾天都不會回來,張芙蓉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不回家的日子,林建民住在汽車旅館里。
這里住宿的條件很差,房間窄小,潮濕陰暗,不適合長期居住。
但是林建民在這里睡了好多回了,好幾回,他走到他和張芙蓉曾經的家門口,遲遲不愿進去,轉身來到汽車旅店。
這里混亂,嘈雜,在家里他整夜整夜睡不著,在這里,聽著那些吵鬧聲,心里卻異常的寧靜,能睡個好覺。
但每天晚上,他的門都會被敲響好幾回。
林建民太清楚那是誰在敲門了。
這里人員混雜,紅燈區的人晚上開始營業,主要的目標,就是住在汽車旅店的人。她們一間房一間房地敲門,有人需要,就會打開門,把她們拉進去。
林建民從不理會那些敲門聲。
但是這天晚上,林建民睡到半夜突然醒了,他感覺肚子有點餓,餓得難以入睡,他只能起來,想去買點東西吃。
一拉開門,他看到有個女人在敲一個房間的門,里面的人沒應,她也不氣餒,繼續敲下一間。
她很快注意到林建民站在那里,扭頭看過來。
燈光下,一張臉顯得慘白,但挺漂亮。
她絲毫不因為被撞破了生意而感到尷尬,反而對林建民露出一個笑容。
“帥哥,要嗎?”
林建民轉身就走。
過了一會兒,他又倒了回來,上下看女人一眼,問道:“多少錢?”
女人笑道:“三十一次,五十包夜。”
林建民聞到了對方身上劣質脂粉香,他皺皺眉,問道:“包月呢?”
女人有些吃驚,她沒有被包月過,想了想才說道:“包月的話,給你算八百行嗎?”
林建民毫不猶豫地點頭,“行。去洗澡。”
張芙蓉不上班之后,就開始睡懶覺,尤其是現在,她晚上睡不著,總要很晚才睡著,早上更是起不來。
等她起來,就發現家里多了個陌生的女人。
“你是誰?”張芙蓉問。
女人看看她的肚子,說道:“我啊,我是建民的朋友。”
張芙蓉疑惑,“什么朋友?”
女人笑笑,“就是朋友呀!”
張芙蓉死死地盯著她,這個女人很漂亮,看著二十出頭,雖然臉沒化妝,但是頭發是黃色的,看著不像好人。
“那你怎么來我家了?”
“建民讓我來的啊!”女人說,“我叫小燕,你叫我小燕就行。”
張芙蓉黑了臉,“我管你小燕大雁,這是我家,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