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傳來班主任充滿歉意的聲音。
班主任王茜走在前面,臉色看著有點緊繃,一邊引路一邊還在解釋:“裴太太,真的是突發狀況,我們第一時間就送醫務室了……”
跟在她身后進來的女人,看著也就三十出頭,保養得極好。一身剪裁得體的真絲連衣裙,手里拎著極盡奢華的愛馬仕,頭發盤得一絲不茍。
“陳知,你先回去吧?!蓖踯缈吹疥愔€在,趕緊揮了揮手,“這里有老師在就行?!?/p>
陳知也沒多廢話,這時候留在這兒那是給自已找不痛快。他沖王茜點了點頭,又看了一眼病床上正要把手抽回來的裴凝雪,轉身拉著還在那兒氣鼓鼓的林晚晚就往外走。
“哎你慢點!我水壺還在那兒呢!”林晚晚被拽了個踉蹌。
“喝什么水,回去喝西北風去?!标愔獕旱吐曇?,“沒看那氣氛不對嗎?神仙打架,咱們凡人趕緊撤?!?/p>
出了醫務室,熱浪再次撲面而來。
兩人沿著林蔭道往教室走,林晚晚還在那兒別扭,踢著路邊的小石子:“那個阿姨是誰啊?看著好兇,雖然她在笑,但我總覺得她挺假的。”
“應該是裴凝雪她媽?!标愔S口說道。
正說著,兩人走到了教學樓前的廣場。
這時候正是課間休息,不少學生都趴在欄桿上往下看。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,陳知也不由得挑了挑眉。
一輛邁巴赫S級,就這么大咧咧地停在教學樓下的花壇邊上。
在這個年頭,這種級別的豪車出現在初中校園里,那視覺沖擊力簡直是核彈級別的。
“臥槽……這誰家的車???太牛了吧!”
“那是邁巴赫吧?我在汽車雜志上見過,好幾百萬呢!”
周圍全是吸氣聲和議論聲。
陳知看著那輛車,心里只有一聲嘆息。裴家是真有錢,也是真不在乎影響。這車往這一停,明天全校都知道裴凝雪是超級富二代了。
……
醫務室內。
劉藝走到病床前,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那種恰到好處的焦急和心疼。
“小雪,你怎么樣?身體還好嗎?”她伸出手,似乎想去摸裴凝雪的額頭,動作溫柔像個慈母。
裴凝雪卻像是受驚一樣,下意識地往后縮了一下,避開了那只手。
劉藝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半秒,隨即自然地收了回去,順勢幫裴凝雪掖了掖被角,語氣里帶著幾分嗔怪:“你這孩子,不舒服怎么不早跟家里說?嚇死阿姨了。”
裴凝雪低著頭,看著白色的床單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,一個字都沒說。
她習慣了。
在這個家里,只要她不說話,就能少很多麻煩。
見裴凝雪不搭腔,劉藝轉過身,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,看向站在一旁的王茜。
“王老師,不是我說你們?!眲⑺嚨穆曇籼岣吡藥锥?,雖然還是細聲細氣的,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瞬間就出來了,“軍訓這種事情,也要看學生體質吧?我們家小雪從小身體就弱,你們也不注意觀察。這要是真出了什么好歹,誰負責?”
王茜是個負責任的老師,但面對這種家長,也只能賠笑臉:“裴太太,這是我們的疏忽,確實沒想到天氣這么熱……”
“沒想到?”劉藝輕笑了一聲,打斷了王茜的話,“王老師,如果我沒記錯的話,這所學校的實驗樓和圖書館,都是我們老裴去年剛捐的吧?我們捐錢是為了讓孩子有個好的環境,不是來受罪的?!?/p>
這話一出,王茜的臉瞬間漲紅了,只能低頭道歉:“對不起,以后我們會注意的?!?/p>
劉藝見好就收,沒有繼續糾纏。她轉頭看向裴凝雪,語氣又變得溫柔無比:“行了小雪,這軍訓咱們不訓了。跟老師請個假,阿姨帶你回家,咱們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?!?/p>
裴凝雪依舊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掀開被子,穿上了鞋。
當裴凝雪跟在劉藝身后走出教學樓,坐進那輛萬眾矚目的邁巴赫時,正好趕上三班的學生軍訓結束往回走。
李嘉豪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。
“臥槽!那是裴凝雪?她上了那輛邁巴赫?”李嘉豪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拽著旁邊的男生,“你看見沒?那是裴凝雪啊!”
“看見了看見了!我的天,原來咱們班隱藏著個超級富婆??!”
“怪不得她平時穿的鞋我都不認識,估計是定制的吧?”
“剛才那個女的是她媽?看著好年輕啊,背那個包是愛馬仕吧?”
陳知站在人群后面,看著邁巴赫緩緩駛出校門,車窗貼著深色的防爆膜,看不清里面的情形。
“走了,看什么看,再看也不是你的?!标愔牧艘幌逻€在發呆的李嘉豪,“趕緊回教室,一身餿味兒?!?/p>
……
回家的路上,車廂里安靜得可怕。
司機老張專注地開著車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劉藝坐在副駕駛后面的老板位上,手里拿著一瓶依云水,遞給旁邊的裴凝雪:“喝點水,潤潤嗓子。剛才是不是嚇壞了?”
裴凝雪接過水,輕聲道了句謝,然后把頭扭向窗外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。
劉藝也不覺得尷尬,自顧自地說道:“你爸要是知道你暈倒了,肯定心疼壞了。我已經給他發信息了,他說晚上盡量早點回來陪你吃飯。”
“嗯?!迸崮艘宦?。
“還有啊,那個軍訓太辛苦了,我已經跟學校打過招呼了,后面幾天你就別去了,在家里好好養著?!眲⑺嚴^續絮叨,“正好季明這兩天也念叨著想姐姐了,你在家陪陪他。”
聽到“季明”這個名字,裴凝雪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裴季明,她同父異母的弟弟,今年才六歲。
也就是這個女人的親生兒子。
車子一路駛入位于市中心豪華別墅區。
大門緩緩打開,車子剛停穩,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就從屋里沖了出來。
“姐姐!姐姐你回來了!”
裴季明屁顛屁顛地跑到車門邊。
裴凝雪下了車,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天真的小男孩,原本冷硬的心稍微軟了一下。孩子畢竟是無辜的,裴季明從小就黏她,雖然她是真的不喜歡這個重組的家庭,但對這個弟弟,她很難擺出冷臉。
“嗯,回來了。”裴凝雪勉強扯出一個笑容,伸手摸了摸裴季明的頭,“今天乖不乖?”
“我可乖了!”裴季明仰著頭,一臉求表揚,“我今天把鋼琴曲都練完了!”
“行了行了,別纏著你姐。”劉藝走過來,一把拉過裴季明,雖然嘴上是在責怪,但動作里全是寵溺,“你姐身體不舒服,剛從醫院回來,讓她回房間休息,不要去打擾她。”
裴季明眨巴著大眼睛,一臉疑惑:“媽媽,你不是跟我說,要對姐姐好一點,要多跟姐姐玩嗎?”
劉藝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。
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正準備上樓的裴凝雪。
裴凝雪的背影頓了頓,但沒有回頭,繼續往樓上走去。
直到看著裴凝雪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,劉藝才松了一口氣。她蹲下身,幫兒子整理了一下衣領,壓低聲音。
“傻兒子,媽媽讓你對她好,是有原因的。”
劉藝瞥了一眼二樓緊閉的房門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你是裴家唯一的男丁,這裴家這么大的家業,遲早都是你的。你現在對你姐好一點,讓你爸爸覺得咱們一家和睦,覺得你懂事,以后你爸爸才會把所有東西都留給你,知道嗎?”
裴季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手里還捏著那個變形金剛:“那就是說,只要我對姐姐好,爸爸就會給我買更多玩具?”
“對,不光是玩具,是所有東西?!眲⑺嚸嗣鹤拥哪?,“行了,去玩吧。”
二樓的走廊上。
裴凝雪并沒有回房間。
她靜靜地站在樓梯口的陰影里,手緊緊抓著實木扶手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樓下的對話,一字不漏地鉆進了她的耳朵里。
雖然早就知道這個繼母面甜心苦,雖然早就習慣了這個家里那種虛偽的溫情,但親耳聽到這些話,心口還是像被針扎了一樣,密密麻麻地疼。
自從母親過世后,沒過半年,父親就帶著這個女人回來了,肚子里還懷著裴季明。
那時候父親說:“小雪,這是劉阿姨,以后她會像媽媽一樣照顧你。”
呵。
像媽媽一樣?
裴凝雪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將眼眶里那點溫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。
她松開手,轉身走進自已的房間,反鎖上門。
房間很大,裝修得很粉嫩,全是劉藝按照所謂“小公主”的風格布置的,卻讓裴凝雪覺得無比窒息。
她走到書桌前,拉開抽屜,從最里面拿出一個有些舊的相框。照片上,年輕溫柔的母親抱著小小的她,笑得那樣燦爛。
“媽……”
裴凝雪手指輕輕撫過照片,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孤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