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期七天的軍訓終于畫上了句號。
原本白白凈凈的初一新生們,此刻一個個都像是剛從煤窯里挖出來似的,除了牙齒是白的,全身上下都泛著一股健康的古銅色——或者說,焦糖色。
教室里的風扇“呼呼”地轉著,為教室提供微不足道的涼意。
陳知趴在桌子上,百無聊賴地轉著圓珠筆。
“安靜一下!”
班主任王茜踩著高跟鞋走進教室,手里拿著一份名單和座位表。她今天的氣色不錯,顯然這幫猴子終于結束軍訓回歸課堂,讓她這個班主任有了用武之地。
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,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講臺。
“軍訓雖然結束了,但這只是初中生活的開始。”王茜習慣性地敲了敲黑板,“接下來我們要做兩件事。第一,確定班委;第二,調整座位。”
提到班委,臺下頓時騷動起來。
在這個年紀,當個班干部還是挺威風的,不少人都躍躍欲試。
只有陳知把頭埋得更低了。
千萬別看我,千萬別看我。
“關于班長的人選,”王茜的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,精準地落在了試圖把自已縮進書堆里的陳知身上,“軍訓期間,陳知同學表現優異,不僅自已訓練刻苦,還樂于助人,協助教官管理班級井井有條。大家有沒有異議?”
陳知猛地抬頭,剛想舉手說“我有異議”,結果周圍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。
“沒異議!”
“班長牛逼!”
“支持陳知!”
這幫牲口……陳知嘴角抽搐了一下。這哪里是支持,分明是看這活兒吃力不討好,有人頂雷高興還來不及。尤其是那幾個男生,笑得那叫一個雞賊。
“好,既然大家一致通過,那班長還是陳知。”王茜根本沒給陳知開口拒絕的機會,直接一錘定音,“其他班委,有意向的下課來找我報名。現在,所有人起立,拿著書包到走廊上去,我們要重新排座位。”
一陣桌椅碰撞的嘈雜聲后,教室空了。
王茜站在門口,像個點兵的大將,一個個念名字。
“李子涵,第三排中間。”
“李嘉豪,第四排靠窗。”
……
隨著名字一個個被念到,陳知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。
王茜排座位顯然是動了腦筋的,基本上遵循了“優生帶差生”或者“動靜結合”的原則。
“林晚晚,第二排中間。”
林晚晚背著粉色的書包,路過陳知身邊時,沖他眨了眨眼,做口型道:“放學等我。”
陳知翻了個白眼,沒理這丫頭。
這幾天,關于他和林晚晚、李知意是青梅竹馬的消息不知道被哪個大嘴巴傳出去了。現在全班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,尤其是男生,那種羨慕嫉妒恨簡直能把他后背燒出兩個洞來。
“李知意,林晚晚旁邊。”
李知意抱著書包,低著頭匆匆走進教室,經過陳知面前時,腳步頓了一下,似乎想說什么,但最終只是紅著臉快步走開了。
“陳知。”
終于念到自已了。
陳知拎起書包,等著王茜的判決。
“第五排,靠后門那個位置。”王茜指了指角落。
那是全班的風水寶地,進可攻退可守,離后門近,方便溜號,離講臺遠,不易被粉筆頭擊中。陳知對此非常滿意。
他悠哉悠哉地晃到座位上坐下,把書包往抽屜里一塞。
“裴凝雪,陳知旁邊。”
王茜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原本有些喧鬧的教室,出現了短暫的寂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門口那個清冷的少女。
裴凝雪今天扎了個簡單的馬尾,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,因為沒參加后面的軍訓所以明顯和班里的其他同學不在一個圖層。她背著一個質感極好的雙肩包,面無表情地走進教室。
她徑直走到陳知旁邊的空位,放下書包,拉開椅子,坐下。
動作行云流水,連個眼神都沒給陳知。
“臥槽……”
前排的李嘉豪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呼,手里的橡皮擦被他狠狠捏成了兩半。
他的心在滴血。
自從那天親眼目睹裴凝雪上了那輛邁巴赫S級之后,李嘉豪的人生觀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什么林晚晚,什么校花,在絕對的鈔能力面前,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。
他李嘉豪雖然才初一,但他是個有野心的男人。他深刻地意識到,這是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。如果能追到裴凝雪,那不僅是抱得美人歸,更是直接少奮斗五十年啊!
為此,他這兩天忍痛割愛,把自已原本打算送給林晚晚的零食全都轉移了目標,甚至還斥巨資買了一瓶進口的高鈣奶,就為了在裴凝雪面前刷個存在感。
可現在……
陳知!又是陳知!
這貨霸占了林晚晚和李知意還不夠,現在居然還要染指他的“豪門夢”?
李嘉豪死死盯著陳知,如果眼神能殺人,陳知現在已經千瘡百孔了。
陳知倒是沒覺得有什么。
美女同桌嘛,養眼是養眼,就是有點冷。
“以后請多關照。”陳知出于禮貌,轉頭打了個招呼。
裴凝雪正在整理課本的手停了一下,側過頭,那雙如同深潭般的眸子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。
“嗯。”
她淡淡地應了一聲,然后轉過頭繼續整理東西。
得,是個話題終結者。
陳知聳聳肩,也不自討沒趣,趴在桌子上準備補覺。
下課鈴聲一響,陳知正準備去上個廁所,剛走到走廊上,就看到不遠處上演了一出好戲。
一班那個叫朱建明的男生,手里拎著兩瓶真果粒,正一臉討好地攔在林晚晚面前。
“晚晚,這是剛買的,冰的,你喝點……”
“朱建明。”
林晚晚的聲音不大,但語氣里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冷硬。她停下腳步,沒有像以前那樣含糊其辭,而是直接把那兩瓶奶推了回去。
“你要我說多少遍?”林晚晚皺著眉頭,小臉上寫滿了不耐煩,“我不喝你的東西,也不想跟你做朋友。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來騷擾我了?這讓我很困擾。”
朱建明愣住了,手僵在半空中,臉漲成了豬肝色:“不……不是,我就是想……”
“你想什么跟我沒關系。”林晚晚打斷了他,眼神清亮而決絕,“這里是學校,我是來讀書的。如果你再這樣糾纏不清,我就直接去告訴你們班主任,或者讓我家里人找你爸媽談談。”
說完,林晚晚看都沒看他一眼,拉著身邊的李知意轉身就走。
朱建明呆立在原地,周圍路過的學生指指點點,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陳知靠在走廊的欄桿上,目睹了全過程,忍不住感慨。
嘖嘖,這丫頭,長大了啊。
以前遇到這種事,還得靠他去當擋箭牌,現在居然學會自已開炮了。
不過……
陳知看著朱建明手里那兩瓶被退回來的真果粒,遺憾地嘆了口氣。
“可惜了,以后免費的牛奶沒得喝了。”
他搖搖頭,轉身晃回教室。
剛坐回座位,陳知就感覺胳膊被人輕輕碰了一下。
他轉過頭,只見裴凝雪正看著前方黑板,右手卻悄悄地從桌肚里推過來一瓶奶。
那是一瓶包裝精美的進口牛奶,瓶身上全是英文,看著就挺貴。
陳知有些疑惑地看向她。
裴凝雪依舊沒有看他,只是耳根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粉紅,聲音壓得很低:“不知道誰塞在我桌子里的。我不喜歡喝,你處理了吧。”
語氣平淡,好像真的不在意的樣子,如果忽略那微紅的耳垂的話。
陳知挑了挑眉。
這劇情,怎么有點眼熟?
“謝了同桌。”
陳知也不客氣,擰開蓋子,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醇厚的奶香在口腔里炸開,確實比學校小賣部兩塊五一袋的純牛奶好喝多了。
“嗝——”
陳知滿足地打了個奶嗝,隨手把空瓶子放在桌角。
就在這時,前排突然傳來“咔嚓”一聲脆響。
陳知和裴凝雪同時抬頭看去。
只見李嘉豪正轉過身,死死地盯著陳知手里那個空奶瓶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整張臉扭曲。
那瓶奶……是他省吃儉用兩天,特意托人從進口超市買來的!
現在,被陳知給喝了?
還打了個嗝?!
“李嘉豪同學,你沒事吧?”陳知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,一臉關切地問道,“臉色這么難看,是不是中暑還沒好?要不要再喝點奶補補?”
李嘉豪的胸口劇烈起伏著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他看著那一臉無辜的陳知,又看了看旁邊依舊清冷仿佛什么都沒發生的裴凝雪,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。
那是我的奶!
那特么是老子的奶啊!!
李嘉豪張了張嘴,想罵人,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最后,他只能悲憤地轉過身,趴在桌子上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不知道的,還以為他在哭。
陳知莫名其妙地撓了撓頭,轉頭問裴凝雪:“他怎么了?”
裴凝雪瞥了一眼前排那個顫抖的背影,嘴角極其細微地勾起一抹弧度,稍縱即逝。
她翻開書本,淡淡地說道:“可能吧。好喝嗎?”
陳知回味了一下,豎起大拇指:“味道不錯,下次有這種好事還找我。”
前排的李嘉豪聽到這話,身體猛地一僵,隨后顫抖得更厲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