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里的風(fēng)扇吱呀吱呀地轉(zhuǎn)著。
陳知半個身子靠在辦公桌邊上,兩條腿還在微微打顫。五千米跑完的后勁兒上來了,大腿肌肉酸痛無比,腳都發(fā)軟了。
林晚晚低著頭,兩只手絞在一起。她偷偷拿眼角余光去瞄陳知,嘴唇翕動,聲若蚊蠅:“陳知,現(xiàn)在該怎么辦???張主任剛才那眼神,感覺要把我們生吞了?!?/p>
“怕什么,咱倆又沒談?!标愔S手從旁邊辦公桌上順了一張報紙扇風(fēng)。
林晚晚愣了一下,眼神里的驚恐稍微退了點,點頭道:“對哦,我是看你快倒了才扶你的。再說了,咱倆這關(guān)系,扶一下怎么了?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陳知沒臉沒皮地笑了笑,“待會你就咬死這一點,剩下的交給我。”
“還在這兒對口供呢?”
張主任推門進來,手里拿著那個黑色的小本本,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
“陳知,林晚晚是吧,你們兩個膽子挺肥啊。這可是教學(xué)樓,不是你們談情說愛的地方!剛才在樓梯間那姿勢,要不是我親眼看見,我都不敢相信這是咱們學(xué)校的學(xué)生能干出來的事!”
張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指著陳知的鼻子:“你先說,怎么回事?”
陳知一臉誠懇地舉起手:“老師,您真的誤會了。我剛跑完五千米,全校師生都能作證,我是拿了亞軍的人。剛才下樓的時候,我腿抽筋,整個人往后栽。林晚晚同學(xué)出于同窗情誼,舍身救人,把我給接住了。那不是擁抱,她就是扶了我一下。”
“扶了一下?”張主任氣樂了,“我當(dāng)了十幾年政教處主任,頭一回聽見把摟摟抱抱說得這么清新的。林晚晚,你也是這么想的?”
林晚晚趕緊點頭,跟小雞啄米似的:“對對對,主任,陳知他當(dāng)時臉都白了,我怕他從樓梯上滾下去摔壞腦子,就伸手拽了他一把。結(jié)果他太重了,把我?guī)У靡沧矇ι狭恕!?/p>
“編,接著編。”張主任冷哼一聲,翻開本子,“你們家長的電話我已經(jīng)打過了。現(xiàn)在的孩子,不給你們點教訓(xùn),你們是不知道學(xué)校的規(guī)矩。尤其是你,陳知,班主任王老師平時沒少夸你吧?結(jié)果你就這么報答她的?”
正說著,辦公室門被推開了。
王茜急匆匆地走進來,臉上帶著疑惑和無奈。她先是看了看站得筆直的陳知,又看了看快把頭埋進胸口的林晚晚,最后看向張主任。
“張主任,這到底是怎么回事?這倆孩子平時表現(xiàn)都不錯,是不是有什么誤會?”
張主任指著陳知,對王茜說道:“王老師,你來得正好??纯茨銈儼嗟膶W(xué)生,光天化日之下在樓道里摟抱,這要是傳出去,咱們學(xué)校的名聲還要不要了?我已經(jīng)叫家長了,今天這事兒必須嚴(yán)肅處理!”
王茜走到陳知身邊,壓低聲音問了一句:“陳知,你說實話,到底干嘛了?”
陳知攤了攤手,一臉無辜:“王老師,我真沒騙人。我這腿現(xiàn)在還在抖呢,不信您摸摸?真是林晚晚扶我回教室,我們真沒在談戀愛啊?!?/p>
王茜看著陳知那滿頭的汗和發(fā)白的嘴唇,心里其實信了大半。她太了解這小子了,雖然平時思維跳躍點,但這種事兒上應(yīng)該不至于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。
可張主任現(xiàn)在正在火頭上,她也不好直接反駁,只能嘆了口氣:“行了,先坐下吧。等家長來了再說。”
此時,張主任正站在走廊盡頭,回味著剛才那兩通奇怪的電話。
第一通是打給陳知媽媽張桂芳的。
“是陳知家長嗎?我是政教處張主任,你兒子在學(xué)校早戀了?!?/p>
張主任本以為會聽到對方的驚呼或者道歉,結(jié)果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傳來一個帶點興奮的聲音:“真的?那臭小子總算開竅了?沒給人家小姑娘嚇著吧?”
張主任當(dāng)時就懵了,這劇本不對啊。他趕緊強調(diào):“家長,請注意你的態(tài)度!早戀是違反校規(guī)的!對方叫林晚晚,你們雙方家長都要來學(xué)校一趟。”
“哎呀,晚晚???那沒事了。”張桂芳的聲音瞬間變得親切起來,“這小子下手怎么這么快,也不知道等人家姑娘再長大點。行行行,我馬上過去,主任您先幫我穩(wěn)住啊,別把孩子嚇到了。”
張主任掛掉電話的時候,感覺自已腦門上的汗比陳知還多。
第二通打給林晚晚的媽媽林靜,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。
“林晚晚家長嗎?你女兒早戀了。”
林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優(yōu)雅冷靜:“哦?對方是誰?”
“是他們班的陳知?!?/p>
“陳知啊……”林靜的聲音里竟然透出一絲笑意,“我知道了,我正好在學(xué)校附近辦事,五分鐘就到。”
張主任看著辦公室里的兩個學(xué)生,心里的火氣莫名其妙變成了疑惑。這對家長的反應(yīng),怎么跟以前碰到的那些要死要活的完全不一樣?
十分鐘后,辦公室門被推開。
林靜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,踩著優(yōu)雅的步子走了進來。她進門的第一眼沒看張主任,也沒看自家女兒,而是直接落在了陳知身上。
“陳知,聽主任說你剛才表現(xiàn)挺突出?”林靜走到陳知面前,眼里帶著一絲調(diào)侃。
陳知苦笑一聲:“林阿姨,您就別取笑我了。我那是跑五千米跑廢了,差點沒交代在樓梯間,全靠晚晚救命?!?/p>
“媽!”林晚晚像見到了救星,一把拉住林靜的袖子,小聲道,“張主任非說我們早戀,還要通報批評?!?/p>
張主任站起來,清了清嗓子:“林晚晚家長,你來得正好。剛才的情況是這樣的,我親眼看見他們兩個在樓梯間緊緊抱在一起,這種行為……”
“主任,實在不好意思?!绷朱o打斷了張主任的話,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從容,“這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,兩家又是鄰居。陳知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,他的人品我了解。剛才他參加了高強度的比賽,體力透支是事實。晚晚這孩子心急,扶他的時候可能動作大了點,讓您誤會了?!?/p>
張主任愣了:“鄰居?從小一起長大?”
“對?!绷朱o笑了笑,“陳知他媽媽待會也就到了。主任,如果您是因為擔(dān)心影響學(xué)習(xí),那大可不必。這兩個孩子成績一直很穩(wěn)定,互相幫助也是常有的事?!?/p>
正說著,張桂芳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地沖了進來。
“陳知!你個臭小子!”
張主任精神一振,心想總算來個明白人了。
結(jié)果張桂芳沖到陳知面前,先是上下打量了一圈,然后一巴掌拍在陳知肩膀上:“你抱人家晚晚,怎么不避著點人?非要在樓道里?你是不是傻?”
張主任:“???”
王茜在旁邊憋笑憋得肚子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