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于今天是大年初四,明天就是“破五”,在他們這地方,初五也算個重要日子,過了這天,年味就淡了,不用天天吃飯都放鞭炮。
所以初五家家也得準備點好菜,這也是今天菜能勉強賣完的原因之一。
今天收工晚,主要是菜實在太多。
光是黃瓜就有六千斤,除了陸唯爸媽帶去縣城的兩千斤,剩下的每家分了一千斤。
再加上別的蔬菜和少量水果,每家平均都扛了一千五百斤左右的貨。
最后賣完分錢,每家都分了四五百塊!
這可把大家樂壞了,凍了一天的辛苦,在這厚厚一沓“大團結”面前,頓時覺得值了!
不過,這大概也是年前年后這波“賣菜熱”最后的狂歡了。
過了初五,走親訪友的少了,誰家也不會天天買這么貴的反季節菜,生意肯定會淡下來。
至于陸唯,賺得就更多了。
扣除給親戚們的批發成本和他們應得的利潤,他今天一個人就凈賺了六千多塊!
再加上之前賣菜攢下的六千多塊現金,他的個人存款,終于突破了一萬元大關!
一萬元!
在這個“萬元戶”還是稀有名詞、能上報紙被表彰的年代,這無疑是一個里程碑式的成就。
陸唯心里也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踏實感。他將厚厚一沓鈔票隨手塞進棉襖內兜,鼓鼓囊囊的。
劉桂芳正幫著收拾東西,一抬眼,看到兒子身上那件毛衣,愣了一下,疑惑地問:“兒子,你這毛衣……哪兒來的?媽咋沒見過?”
她對自己兒子有啥衣服,那是門兒清。
眼前這件深灰色的毛衣,看著質量可不錯,好像是個人織的,她肯定沒給兒子買過,也沒見兒子穿過。
而且……這顏色,怎么看著有點眼熟?好像在哪兒見過?一時間又想不起來。
陸唯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壞了!
這是周雅給他織的那件!
剛才老媽沒注意,這會兒打開棉襖,被老媽看個正著。
他臉上不動聲色,隨口扯了個謊:“啊,這個啊,我新買的,沒花幾個錢。”
一旁的三姑聽了,湊過來打量了兩眼,笑呵呵地說:“你還別說,我大侄子這眼光還真不賴!這毛衣穿著是挺板正,顯得人精神!”
陸唯可不敢讓她們再繼續研究這毛衣了,再說下去,萬一被老媽想起來這毛線顏色跟周雅小織的那件一樣,那就麻煩大了。
他趕緊岔開話題,催促道:“三姑,老姑,天可不早了,你們趕緊套車回去吧,一會兒道兒上該看不清了。
藍春燕還在西屋等著呢,正好順路把她捎回去。”
“對對對!光顧著數錢了,把這事兒忘了!” 三姑一拍大腿,“走走走,趕緊的,還得把我將來的侄媳婦安全送到家呢!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 屋里又是一陣善意的哄笑。
西屋里,一直豎著耳朵聽外面動靜的藍春燕,聽到“侄媳婦”三個字,整個人“騰”地一下,從脖子根紅到了耳朵尖,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沒一會兒,東屋的人聲漸漸小了,腳步聲朝著門口移動。
陸唯推門進來,看著臉頰緋紅、坐立不安的藍春燕,小聲道:“我三姑他們正好路過你們南溝屯口。你坐她車回去。以后沒事兒了,隨時可以來鎮上找我。”
藍春燕低著頭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聲音細若蚊蚋:“那……俺走了。”
“嗯,路上小心。”
陸唯點點頭,陪著她走到院門口,看著她上了三姑家的馬車。
三姑笑呵呵地招呼她坐好,三姑父揮動鞭子,馬車吱吱呀呀地駛入了漸漸濃重的暮色里。
目送馬車消失在街角,陸唯才轉身回屋,反手插上門閂。
他得趕緊把今天賺的這筆“巨款”藏好,明天抽空去趟信用社,存起來才保險。
回到西屋,他走到墻角,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摳開一塊看似與其他無異、實則有些松動的墻磚。
里面是一個不大的墻洞,他伸手進去,掏出一個用舊藍布仔細包裹著的小布包。
打開布包,里面是整整齊齊的六沓“大團結”,每沓一千塊,一共六千塊。
這是他之前的積蓄。
他又從棉襖內兜里掏出今天分到的那厚厚一沓錢,快速點了一遍,把一些零錢拿出來,剩下的正好也是六千塊。
一萬兩千塊!
厚厚兩摞鈔票,在昏暗的燈光下,散發著油墨和紙張特有的、令人心潮澎湃的氣息。
陸唯看著它們,嘴角忍不住咧開,無聲地笑了起來。
萬元戶!沒想到,這才獲得能力沒幾天自己就成了萬元戶。
雖然25年那邊自己存款過了10萬,但是陸唯卻沒感覺有多激動,因為那邊總給他一種不真實的感覺。
而這邊的錢,才讓他感覺到踏實。
要不是昨天那場風波,損失了一批菜,說不定昨天就破萬了。
不過,好事多磨,今天達成,也一樣值得高興。
他把兩摞錢并排放在一起,準備將這一萬兩千塊錢重新包好,放回墻洞。
然而,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那兩摞鈔票的瞬間——
異變突生!
一種極其微弱、卻又清晰無比的、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,猛地傳來!
緊接著,他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、模糊,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入石子,漾開層層漣漪。
手中的鈔票、身下的土炕、眼前的墻壁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波動、淡化。
陸唯心中大駭,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是什么情況,一股無法抗拒的、仿佛來自時空深處的巨大吸力,瞬間將他吞沒!
“嗖——!”
他的身影,連同他手中那兩摞還沒來得及收起的萬元巨款,就在這間1988年冬夜的小屋里,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只有那盞昏黃的燈泡微微晃動了一下,仿佛剛才有什么東西快速掠過。
墻角的墻洞敞開著,里面空空如也。
屋里,重新恢復了寂靜,只有爐火偶爾發出的“嗶啵”輕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