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事,直接說,別一驚一乍的!”
雷驍本就煩躁的心,被沖進來的教徒這一嗓子,搞得更糟糕了。
渾身都是血污的教徒,猛喘了幾口氣,呼哧帶喘的說道:
“五塘鎮的出口都被封死了,一隊黑衣人正在挨家挨戶的搜查!”
一隊黑衣人?
聽到此言,眾人本就已經跌到谷底的心,再次下沉,方才聽了陸八的話,剛剛有了點緩解的壓力,再次像大山一樣,壓了下來。
眾人心知肚明。
這一隊黑衣人九成九就是大乾二皇子派來,追殺他們的人。
“教主,現在怎么辦?”
眾人目光全都落在了陸八身上。
所有人視線交匯處,陸八靜靜坐著,面沉如水。
沒想到秦凡的人,這么快就追來了。
現在這情況,他們硬拼根本沒有任何勝算,不,不應該說什么勝算,是根本就沒有逃走的可能。
有一個,算一個,全都得被擒殺在這五塘鎮。
此時此刻,圣教侵吞青州各郡的速度太快,根基不牢固的弊端,毫無保留的暴露出來。
去年,圣教一舉大敗秦凡大軍,以風雷之勢接連占領城池,一口氣讓圣教在青州的地盤,擴大到十郡之地。
這速度太快了,快到還沒有來得及,完全接手各地官府,教內大軍中趕得及精銳,也全都投入到前線,無暇他顧。
占領各郡,除了關鍵城池、戰略要塞外,其余所在,除了有圣教幾百人的小隊駐扎,再無什么武裝。
距離此處,最近的要塞駐軍地,大軍趕來支援,至少要七日。
原本想著潛伏在此,等待支援。
沒想到七日時間,連第一日都沒挺住,就被秦凡盯上了。
秦凡帶著的百人高手,人人化勁!
這股力量,除非有相對應的高手,不然就得靠大軍以人數優勢碾壓。
就靠他身邊隨行的這十幾人,根本就是以卵擊石。
如此局面,已是絕境。
一向沉穩的陸八,此時心頭也不禁焦躁起來。
各種想法,在腦海一一閃過。
可是無論哪種,都沒有讓他看到突圍的希望。
這時。
“砰砰砰!”
急促的敲門聲響起。
院內眾人剎那警覺,一個個全都條件反射,拿起了身邊的武器,警惕的看向院門。
陸八瞄了眼被劇烈敲動,撲簌簌落下灰塵的院門,給雷驍使了個眼色。
雷驍會意,一招手,帶著十幾人,分成兩隊,埋伏在院門兩側,所有人握緊了武器,內力引而不發,緊緊盯著院門。
眾人準備完畢。
陸八起身,走向院門。
吱嘎……
院門從外向里打開。
進入陸八視野的,是一個六旬老漢。
老漢佝僂著背,拄著拐杖,面色枯黃,他一看到陸八,渾濁的老眼,先是露出欣喜,緊接著喜色便被焦急沖淡,開口叫道。
“教主大人!”
“老伯,你認錯人了吧,我就是過路的行腳商人,在此借宿的。”陸八面帶笑容。
他笑的憨厚,但心底警惕拉滿,已經做好了有什么不對,直接出手的準備。
眼前的老漢,他并不認得。
而且一見面,也沒有對圣教的暗號,可以肯定不是圣教中人。
“誒呀……”
一聽陸八的話,老漢神色更是焦急,嘆了口氣,“教主大人,您就別裝了,我不是追殺你們的那些惡人,我就是這五塘鎮的人。”
“老伯說笑了……”陸八淡笑。
隨即掃了眼老漢,試探道:“我不是什么教主,也聽不懂你在說什么,不過聽你這口音,也不像是泗水郡本地人,倒像是橫沙郡口音。”
“教主大人好耳力,小老兒我,祖籍橫沙郡。”老漢拄著拐杖,嘆息道。
“三年前,橫沙、萬和兩郡大旱,田地顆粒無收,盜匪猖獗,我就是那時候,逃難到這泗水郡五塘鎮投奔親族避難來的。”
看出陸八不愿承認身份,老漢急道:
“教主大人可能不記得我了,但我記得您吶,三年前,要不是您散盡家財,救濟災民,橫沙、萬和兩郡,不知要餓死多少人。
我就是靠著您發放的救濟口糧,熬過了冬天……”
老漢說到動情處,渾濁雙眼不禁濕潤。
似乎又想起了,那一段苦難的日子。
田地大旱,沒有收成,朝廷不賑災,官府卻要征稅,徭役更是一樣不少。
再加上盜匪猖獗,時有命案發生。
官府若抓不到正主,就抓沒背景的農戶頂包,那時候的橫沙郡簡直就是人間煉獄。
聽了老漢詳細的傾訴。
陸八稍稍放下戒心,老漢口中的事,有很多,都是大乾朝廷不知道的,只有橫沙郡的本地人才知曉。
而且這老漢,真的只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,在其身上,他沒有感到半點內力波動。
“老伯,這五塘鎮要有大事發生了,你趕緊躲起來吧……”
陸八話未說完,老漢便搶話說道:“我沒事,那些人不是來找我的,是來找您的,我來這里,就是幫你們的,我家后邊有一處隱秘的地窖,正是藏身的好去處。”
說著,老漢拄著拐杖帶路。
他家就住在這處老宅的隔壁。
說是家,其實就是一座廢棄的破廟。
這破廟不小,可以看出當初建造時的風光,只是世道艱難,這里顯然已經荒廢了,人人自救都難,哪來的香火供奉神仙?
一進破廟。
就看到橫七豎八的草席上,躺著不少乞丐,其中年紀大的,也如老漢一般。
年紀小的,只有七八歲的樣子。
老漢帶著陸八等人,一路進了破廟的后院。
這里沒有旁人,老漢引著眾人,進了隱蔽的地窖。
地窖中,連盞油燈都沒有。
還是尹宿拿出火折子,點燃了一根火把,照亮了這處還算寬敞的地窖。
這里看起來,是從前這處廟宇,用來儲存物資的暗室,建的很隱蔽,也夠寬敞,而且通風。
老漢沒有說謊,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地方。
“你就住這里?”雷驍掃了眼滿是灰塵,蜘蛛網的地窖,回想起剛才看到的屋頂沒幾片瓦的破廟,簡直就是夏天漏雨,冬天漏風,不禁開口。
“你投奔的親族,太不仗義,你這么大年紀,遠道而來投奔,他們就讓你住這?”
“唉……”老漢嘆息,苦笑著。
搖晃火光下,露出殘缺的黃牙。
“這年頭多個人,就多一張嘴,糧食金貴,誰又愿意多分給旁人呢?更何況……是我這樣一個沒剩多少力氣的老頭子呢?”
“哼,世道這般艱難,還不是朝廷無能,若是讓咱教主坐了天下大位,那自然不同!”
雷驍大嗓門嚷嚷著,震得地窖直落灰。
陸八橫了雷驍一眼,示意他閉嘴。
心中無奈。
雷驍在沒被他收入麾下之前,就是江湖高手,過的是快意恩仇的日子,高來高去,仗著一身武功,動不動劫掠富戶,大口喝酒大口吃肉。
他哪能懂得貧民百姓的苦難。
被陸八瞪了一眼,雷驍閉上了嘴,不過心里還是忍不住嘀咕……皇帝老兒無能,早該讓位了。
陸八警告了雷驍,看向老漢。
“老伯,你們也要萬事小心,那些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輩。”
“沒事,他們就是在搜查您,找不到自然就走了。”老漢擺手。
這時。
尹宿沉眉,清秀的臉上,透著冷意,對陸八小聲道:“教主,咱們剛才進來,外面那些乞丐,可都看到了……”
(周二,12月24日,第一更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