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敬一到達會場,坐在自已的位置一動不動。
她的位置靠墻,不仔細尋找也不好發現。
他們來得比較早。
周圍竊竊私語不絕于耳。
“林教授好有耐心,醫術好,長得帥,我得多拍幾張照。”
“不知能不能和他合照?”
“聽說在牛津醫學院,好多富家千金追他,沒追上。”
“我怎么聽說,他是靠結識英國皇室公主,才接觸到最新的實驗成果,走到現在的位置?”
“他大三就申請牛津研究生,早就被Jensen教授預定博士名額,沒想吧畢業還能回國發展,聽說Jensen一直卡著他畢業。”
敬一一直低頭看手機,余光注意著走廊來往的人群。
劉醫生:“怎么了?昨天你就在出神。”
她想這世界真小。
他一回國,她就見到了。
但她又沒法說出他們認識。
“嗯,你說得對,在想他怎么能這么優秀,我還差的遠,還得努力。”敬一提起微笑,回答。
“寶貝,你也不差。”
—
林西顧上臺,鞠躬。
環顧一周,開始他今天的課題。
敬一隔著前排不少人的頭頂,遠遠看著臺上那個光芒自信的男人,
有一瞬間覺得眼前白色襯衫的男人是穿著白色校服的少年模樣,他站在小黑板前,給院子里的小朋友講龜速賽跑,豬兔同籠。
總有幾個小朋友不懂,對著他問到底,就像今天。
他們在成片楊樹綠蔭下看書,一前一后跑回家。
又在大學校園重逢,他帶她重回故地,聊年少趣事,分享分別后的彼此生活。
林西顧腳步一頓。
似乎感受到什么,望向臺下,一張張陌生的臉龐,女性帶著笑意,男性帶著崇拜嫉妒,他不知道自已在期待什么。
一瞬過后,繼續他的講解。
—
下午三點散場時,天空淅淅瀝瀝下著小雨。
兩人沒帶傘,站在一樓等趙啟平開車過來。
黑色商務車停下。
敬一打開車門,迎面是白色的襯衫第三四顆衣扣。
男人拿著手機正在通話。
兩人目光相撞的那一秒。
林西顧愣住了。
電話里傳來的聲音,他沒有回應,只是看著敬一。
趙啟平:“敬一,林教授和我在國外讀書,一起租過房子,今晚我們一起吃飯。”
對視一秒,錯開視線,低頭喊了句,“林教授。”
林西顧掛斷電話,站起身,把前面客座讓給她。
敬一慶幸,大家都不知道兩人的關系。
但是這對昔日互生愛慕的人,腦中都有年少時分的回憶。
敬一垂著眼眸,屏著呼吸,聽著他們三人的對話。
劉醫生:“林教授,您今天講的真好,以我們趙院長的面子,我們今晚可得多請教你幾個問題,您別嫌我們問得小兒科,問得多。”
“那是當然,大家都是同事。”林西顧。
趙啟平,“你是心外心內雙料博士后,我們主攻心內,以后要多來我們北辰醫院指導,我們擁有國內最新進的設備,你想做什么實驗,我們都可以滿足。”
劉醫生,“還指導什么?干脆來我們醫院得了。”
“我會考慮。”林西顧,“我們加個微信吧。”
劉醫生高興拿出二維碼掃描。
輪到敬一時,他雙手攥拳,目光直視她凝脂如玉的臉,沙啞地開口,“敬醫生,你掃我。”
敬一拿出手機。
掃描秒通過。
下一秒三條消息,“你這幾年,過的怎么樣?”
“我給你發過很多微信,你都沒回。”
“打過電話,沒人接。”
敬一敲下屏幕,“以前的號碼早就停機不用了,微信也換了,抱歉。”
“我一直給這個號碼充費,沒有停機。”
敬一抿緊唇,唇瓣咬出一道泛白的痕跡。
回,“那真是浪費了。”
敬一第一次覺得時間好慢,商務車空間小,她覺得有點憋。
半路,她吸了吸鼻子,拿出紙巾擦了擦,“昨晚沒睡好,有點受涼,這里離酒店近,我想買點藥,回去休息。”
趙啟平不知她明明好好的,非要裝病,又不得顧慮她的陸家兒媳的身份,她不懂人情世故,他不能不懂,停車。
林西顧還想問的話,哽在喉中,她看著敬一下車,跑進雨中,進了便利店。
還未到飯店,林西顧以醫院急診手術為由,下了車。
打車去了京北醫學院小吃街。
那里有兩人最懵懂的愛情記憶。
此時的敬一正站在一家米糕前。
這里的米糕都是現做的,她獨愛桂花味,軟糯香甜,冷鏈發了四盒到陸家,陸貝貝羅嘉嘉各一份。
身后一聲沙啞的呼喊,“夭夭...”
一杯姜梨秋茶,遞到她面前。
敬一心里一驚。
抿了抿唇,禮貌地出聲,“林教授,我結婚了,您這樣叫不合適。”
林西顧掃過少女幾乎未變的容顏,客套疏離的話,心臟揪緊,從昨天的幻視,他就開始輾轉難眠,他們之間只有無奈遺憾。
沒有埋冤吵鬧,哭泣,只不過是上輩的執念,可上輩關他們什么關系,她為什么就不能勇敢一點。
他知道她結婚了,當年她也是這樣說的,她何必一見面就直接擺明,不給他留一點幻想,渾身發涼,聲音緊繃。
“結婚了?我們就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,就不能聊聊天,喝我給你買的熱茶?他這么強盜嗎?管你這么緊?”
“你不是也在懷念年少的時光,來這里嗎?”
敬一嘆了口氣,“我只是想吃這里的米糕了,不可以嗎?”
“可以。”注視著她空空的手指,壓著嗓音問,“你20歲同他領證,五年了,他連戒指都沒給你買?我不相信你們之間有多深的感情。”
“我們是沒有多深感情,但我也不會離婚找你,我們之間本來就沒什么。”敬一拿起米糕就準備離開。
林西顧有些崩潰,沒感情沒戒指她還在堅持什么?
他可以接受她結婚生子,也會祝福她婚姻幸福,但前提是那人護她,愛她,敬她。
敬一一手提著米糕,另一手要打傘,急速往前走。
挎包里面的東西多,不停地從肩膀滑落。
林西顧上前幾步,奪過她的傘,撐在她頭頂。
把熱茶重新遞到她面前,“喝了吧,你一感冒就要好多天。”
“我現在身體很好,也沒有感冒。”
林西顧撐傘的手頓住,手腕露出一塊與他身份不符的腕表,銀色的表盤已有些掉漆。
敬一怔了怔,沒接茶,也沒拿傘。
林西顧注意到她的視線,眸色深沉。
“沒送出去的,我也一直留著,期待你戴上的那天。”
“我不會要的,你的也扔了吧。”
風一樣的往前跑去。
林西顧嘴唇顫抖,無聲。
傘落在地面,一手握住表盤,緊攥成拳,骨節作響。
—
二樓一處隱秘的角落,一名身穿黑色休閑裝戴著墨鏡的男人,把下面兩人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,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,周身氣壓很低。
夭夭。
他看得懂唇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