嗯?怎么的呢?
蘇挽凌捕捉到他話里的導向,心頭微哂,他分明該恨聶家入骨才對 ,卻想把鍋扣到聞硯知頭上。
這是什么腦回路,她有些不明白對方這是整哪一出。
蘇挽凌面上半點不露,只順著他的話頭,微微歪了歪頭,眼底適時漫開一層迷茫,那聲反問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,帶著恰到好處的喃喃:“ 不是他是誰?”
尾音拖得微顫,既有對真相的不敢置信,又藏著一絲怯怯的退縮——仿佛生怕再追問一句,便會顛覆眼前所有的美好,最終發現,一切不過是她一廂情愿的幻夢。
顏嶼風眸光幽深如古井,里面翻涌著她讀不懂的暗潮。
他緩步走到少女身前,修長的雙腿優雅地蹲下,與她平視。
骨節分明的手指,輕輕托起她微怔的小臉,迫使她轉向自已,指尖的溫度燙得驚人,他的聲音卻冷冽清晰,一字一句,像重錘敲在她心上:“ 你想想,我們巴不得對方死,又怎么會合作呢?”
說到此處,他刻意頓了頓。目光在她緋色的臉頰上流轉,掠過眼尾那抹柔軟的紅。
聲音陡然放輕,縹緲得像蠱惑人心的靡音:“ 至于他利用你陷害我,更不可能,這點桃色新聞并不能對我,對我身后的顏家造成任何傷害。”
顏嶼風點到為止,剩下的話沒有再明說,說得太透她反而會起疑。
蘇挽凌沒有立刻露出被說服的模樣。太蠢的獵物,只會讓獵手失去玩弄的興致。
她微微垂眸,睫羽輕顫,兩顆晶瑩的淚珠便毫無預兆地滾落,砸在他的手背上,燙得他指尖一縮。
“可……硯知更沒有理由這么做啊,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,迷茫又脆弱,像迷路的羔羊,“他圖什么呢?”
顏嶼風仿佛早就想好了話術,并沒有被問住,看著她盈滿水霧的眸子,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心疼。
那笑意溫柔得能溺死人,卻字字如淬了冰的針,精準地刺向她的軟肋:“你該知道以你的家世,本就配不上聞淮寧。
可他鐵了心的高調追求你,聞硯知身為長兄,不好明面上阻止影響兄弟和睦,只能用這種陰私手段,將你牢牢攥在手里。”
他的拇指輕輕擦過滑嫩的肌膚,抹去那滾落的淚珠,聲音愈發真切:“他要讓他的好弟弟看清,你不過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。
給你辦盛大的生日宴,帶你出席各種高端場合,都是為了把你捧到云端,嘗到甜頭,再毫不留情地將你推下去,摔得粉身碎骨。”
蘇挽凌聽得目瞪口呆,好家伙,她要不是當事人,并且是整個局面的操縱者,恐怕真的要信了這番鬼話。
有理有據,有鼻有眼,仿佛他親眼所見一般。這人的嘴皮子,不去做外交官,真是屈才了。
顏嶼風的目光,牢牢鎖在她瞠圓的眼眸里,鎖在那粒眼睫滾落的淚珠上。少女這副被驚得魂不守舍的模樣,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畫,完美契合了他的預期。
蟄伏的掌控欲,在此刻得到極致的反饋,連空氣里,都漫開一絲隱秘而快意的滿足。
他摩挲著她軟嫩的臉頰,喉結微微滾動,聲音里的憐惜濃得化不開,卻又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誘哄:“傻丫頭,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?他如今將你送到我身邊,根本就是在報復你。
報復你迷惑了他的弟弟,讓聞淮寧成為整個上流社會的笑柄,堂堂世家子弟,接受了十幾年的精英教育,竟會被一個鄉下丫頭迷了心智,這樣的人不堪大用。”
蘇挽凌覺著到這份上被忽悠了,可信度還是比較高的,便裝作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晃了晃身子,仿佛被這殘酷的“真相”擊垮,連支撐身體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她的嘴唇微微顫抖,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,那雙盈滿水霧的眸子,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絕望。
她沒有哭嚎,也沒有歇斯底里,只是那樣怔怔地看著顏嶼風,仿佛他是自已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這副模樣,比任何激烈的反應,都更能滿足顏嶼風的掌控欲。
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光,手指更加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頰,聲音低沉而磁性,帶著安撫的意味:“別怕,我不會傷害你。”
蘇挽凌終于撐不住,肩膀微微聳動起來,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里溢出。
她伸出顫抖的手,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袖,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那力道不大,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依賴。
“真的……是這樣嗎?”她的聲音破碎不堪,帶著濃濃的鼻音,“他對我所有的好,都是假的?都是為了……毀了我?”
“是。”顏嶼風毫不猶豫地回答,字字斬釘截鐵,卻又帶著無盡的心疼,“傻丫頭,你被他騙得好苦。”
蘇挽凌的哭聲更大了些,卻依舊壓抑著,仿佛生怕驚擾了什么,低頭埋在他的胸口,肩膀劇烈地顫抖著。
只有她自已知道,此刻心里早已笑翻了天,顏嶼風啊顏嶼風,千算萬算,你可曾算到,此刻的深情款款,不過是在為自已做嫁衣?
自以為是操縱棋局的人,卻不知,他早已成了自已棋盤上,最關鍵的一顆棋子。
一個個,都想把她當成棋子,當成獵物,可到頭來,誰是獵人,誰是獵物,還不一定呢。
蘇挽凌在他的胸口,偷偷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,那笑意快得如同曇花一現,隨即又被濃濃的悲傷所取代。
她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著顏嶼風,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,此刻只剩下無盡的迷茫和依賴。
少女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,還有止不住的慌亂:“ 我要離開他,我……我該怎么辦?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。”
顏嶼風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中的滿意幾乎要溢出來,脆弱得像一朵風中的白蓮,只能依附他。
他輕輕拍了拍纖薄的背,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:“別怕,你還有我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幽深地看著她,一字一句地說:“只要你愿意,從今往后,我顏嶼風,護你一世周全。”
這話,說得深情款款,仿佛帶著山盟海誓的重量。
蘇挽凌的心臟,卻沒有絲毫的波動,她甚至覺得有些可笑。
護她一世周全?
顏嶼風拿什么護她?對方連他自已都護不住,有嚴玧謹親自動手,顏家的倒臺不過是時間問題。
不過在接下來的計劃里,她現在,確實需要他的庇護,至少在顏嶼風面前是這樣。
既然信了他的話,那定然需要他這棵大樹為自已遮風擋雨,需要他幫忙報復聞硯知,自已投桃報李,也可以幫他對付聶震淵。
蘇挽凌想到這,眼淚流得更兇了。她猛地撲進對方懷里,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,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顏嶼風……”她的聲音哽咽著,帶著濃濃的依賴,“你不要騙我……你不要像他們一樣,騙我……”
“我不騙你,”顏嶼風的聲音,溫柔得能溺死人,他輕輕撫摸著柔弱無骨的小手,眼底卻閃過一抹得逞的喜悅。
他當然不會騙她,至少現在不會,自已不僅可以抱得美人歸,還能用她對付聞硯知和聶家。
等到他達成了目的,到時候再無人可以敢對上顏家,他們可以做一對神仙眷侶,除了天上的星星,少女要什么他都可以給。
蘇挽凌靠在他的胸口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今天最大的驚喜,莫過于發現顏恬的哥哥竟然喜歡她,既然如此,聶震淵以及整個顏家,就是自已接下來的主要報復目標了。
她不會讓這些人很等太久的,很快他們就會知道,什么叫引火燒身。
而她這枚所謂的棋子蘇挽凌,會站在浪尖之上,看著他們一一沉淪,為今日的傲慢付出該有的代價。
她從顏嶼風懷里抬起頭,抓著結實有力的胳膊,沒有再裝慌張,而是看清現實冷靜下來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,聲音里帶著說不清的寂寥:
“ 這次出來我就預感會出事,特意準備了各種藥,我自認為很聰明,猜測聶震淵會利用我對付誰,卻怎么都沒想到會是他。”
顏嶼風神色心疼地看著她,那雙往日璀璨的眸子里黯然一片,他壓下心中的一絲不忍,出聲提醒:“ 現在不是說這事的時候,他等會應該會來捉奸,你打算怎么辦?”
蘇挽凌起身對著他笑了笑,沒有回答,抬腳走進了衛生間,將臉上的淚痕洗干凈,也洗去方才的狼狽,再次出來時,她又變成了一朵頑強的野花。
顏嶼風注視著少女緩緩靠近,路過他身邊時,耳邊飄來一句話:“ 我一個鄉下丫頭別的本事沒有,體力卻不輸你們城里人。”
那抹背影徑直走向陽臺,他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。
蘇挽凌走到露臺的側邊,雙手撐住攀了上去,望著兩個露臺間隔兩米遠的空擋,拎起前面的裙擺扎緊,回頭對他笑著揮了揮手,縱身一躍跳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