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趙啟明聊完后，秦愿便回了西蜀。
回去的時候，林微并不在辦公室，秦愿問了一句對面的老張。
老張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秦愿，隨后用手指了指辦公室的方向，便又低頭把視線放到了電腦屏幕上。
秦愿覺得今天辦公室的氣氛有些奇怪，但又說不出是為什么。
環(huán)顧四周，基本上都是埋頭看電腦的人，就連平日里愛走動交流的那幾個，都乖乖地坐在位置上看圖或資料，整個辦公室安靜得只剩下鍵盤和鼠標敲擊的聲音。
想不通為什么，秦愿只好低頭看手機。
--xx藝人嫖娼被抓，粉絲連夜控評。
--高校畢業(yè)生規(guī)模首次突破千萬，達到1076萬人。
--同濟大學土木工程專業(yè)計劃未錄滿。
除了自動推送的新聞，再無其它消息。
汪遠和辦公室內。
林微和汪遠和對桌而坐。
“小林，現(xiàn)在是公司要裁員，我們綜合水利設計部有8個指標，你是綜合部的項目負責人之一，我肯定要和你知會一聲。”
汪遠和嘴上說著冠冕堂皇的話，但其實在她進辦公室的時候，HR就已經在找人談話了。
面前擺著裁員名單，簡簡單單的幾個字，就能決定手下一堆人的去留，每一個名字，對一個人，或一個家庭，都有極大的影響。
“裁員名單是錢院也看過嗎？”林微問。
錢院長名為錢長江，錢長江是水二代，父母以前就是錦城水利設計院的員工，取個名字都和水有關。
錢長江是西蜀水利設計院的副院長，除了管西蜀水利，還分管了兩家下屬工程建設公司，綜合水利設計部的事，他說了算。
林微之前因為績效拖欠的事去找過他，但是被搪塞回來了，問就是再等。
只是沒想到，錢沒等到，等到的確是裁員通知。
“我也只是負責綜合設計部的運營，這個事情肯定是上面的決定，知道你心里不好受，但你也知道，現(xiàn)在公司運營困難……”汪遠和解釋道。
“所以綜合水利設計部有八個指標，七個都是我項目組的人？”林微質問。
林微自進單位后，性格一向平和，這次顯然是被氣急了。
“話不能這樣講，這個名單不僅錢院看過，馬董也是知曉的，你在這里和我講沒意義，年輕人要懂得控制自己的脾氣。”汪遠和笑著道。
林微站了起來，認真道，“汪總，如果你一定要全部裁我組里的人，那就再寫一份報告，把我也裁了吧，不然我實在沒法面對他們。”
說是上面定的裁員名單，但整個公司的人都知道，名單是從下面一層一層往上報的，上面才不管底下到底是誰在干活，只要有人干就行了。
自畢業(yè)揩油那件事后，汪遠和酒一直對林微有意見，林微也清楚。
林微可以接受是因為技術的原因或能力的原因裁員，但不能接受是她的原因。
汪遠和坐在椅子上，突然笑了，“林微，你是能力強，但你知道現(xiàn)在設計院是什么行情嗎？我敢保證，你今天從這里離職，到明年都不一定能找到工作，不要感情用事。”
“現(xiàn)在是只裁部分技術人員，干了這么多年，下一次說不定就是裁項目負責人了。”
林微自然也聽懂了汪遠和口中的威脅，她想反駁，卻找不到半點理由。
汪遠和說的那些，都對，現(xiàn)在整個土建行業(yè)市場都差，且不說能不能找到工作，找到的工作待遇說不定比現(xiàn)在還差。
她敢這樣說，只是知道公司現(xiàn)在不會裁自己，可未來呢，以后呢，誰又說的定。
說白了，還是怪自己沒能力，不懂人情世故，手底下就那么幾個人都留不住。
林微深吸了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變得平靜，“汪總，以前我有對不住的地方，在這里給您道個歉，您看老張，他孩子還在上初中，家里又有房貸，而且他已經在西蜀干了十多年了，也是老員工，還有吳響，工作能力很強，之前項目多的時候，沒日沒夜地在干……”
林微平時話很少，但對項目組的每個人，其實都很熟悉，她能準確地記得組里每個人的性格，工作有點，以及為公司做的貢獻。
但她卻留不住他們。
在汪遠和再次說出沒辦法的時候，林微甚至生出了一種別樣的情緒。
仔細品味，這種情緒應該叫恨。
她恨汪遠和，拿著雞毛當令箭，是個偽君子，根本不管實際情況，借著裁員，公報私仇，她恨上層管理人員，不做詳細了解，她恨這個變化的社會與市場，讓知識貶值這么快……
她恨她自己，為什么不順著汪遠和，為什么沒有去討好他，為什么……為什么手中沒有一丁點決定權……
結果不可更改，林微不再多說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。
“牧原鎮(zhèn)那個項目，暫時先不做了。”
離開之前，汪遠和叫住了她。
林微轉過身來，問，“為什么？”
“哪有什么為什么，這種情況不是很普遍嗎，業(yè)主沒錢，干了也是白干，最后也收不到款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微回道，不管是之前那些事，還是現(xiàn)在裁員的事，她還是不敢和汪遠和硬鋼，在面對工作大變故時，她也很自私，也讓人覺得面目可憎。
其實這些哪有什么為什么，裁員沒有原因，項目停止沒有原因，不發(fā)績效沒有原因。
這個社會本就不是說，有道理就會有正義，也不是說努力了就會有結果。
更不是說，問了就會有答案。
走出汪遠和辦公室，林微拿出了手機，剛摁亮屏幕，消息便如蟻群般蜂擁而至。
項目業(yè)主給她發(fā)了催促信息，她先行回復。
秦愿給她打了三個電話，她都沒接到。
緊接著就是她媽給她打了兩通電話，她是故意沒接。
最后是趙啟明，發(fā)了一條微信消息。
“我想了很久，覺得還是應該實話實說，這段時候和你相處很愉快，但我覺得我們還是不太合適，祝你早日找到合適的另一半～”
林微剛要關上手機，恰好她媽鄭小玉的電話又來了。
“喂，媽。”林微拿著電話往外走。
還是那些話題，先是問為什么不接電話，后面再問她想要問的事。
“我聽說，書房壩那個水庫又不修了哇？”鄭小玉問。
“好像是。”林微模棱兩可地回答。
“這就沒有回旋的余地了嗎？”
林微皺了皺眉頭，“媽，你老關心這個做什么，不管修不修，都不會修在我們村，和我們又沒什么關系。”
“你這孩子，你二舅舅的丈母娘在你們新選的那個位置，托我問問，這說的好好的，一會這里一會兒那里，一會兒修一會兒不修，你們干工作都沒個定性嗎，搞來搞去，真是，你弟弟還說后面要是修，就去水庫的工地，外面現(xiàn)在不好打工……”
鄭小玉絮絮叨叨的說著，說完又開始講道理，一會兒說要好好對待工作，討好領導，給領導端茶送水，一會兒又說要和趙啟明很好相處，說對方是個好男人，接著又說弟弟在外面工地上辛苦，想去大城市跑外賣，最后又說家里新農合該交了，又是一大筆費用……
掛斷電話后，林微往鄭小玉的卡里轉了1000，再看一眼余額，眉頭又是一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