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過飯后,三人回到酒店。
李小南之所以沒回家住,也是怕鄭衛平萬一有事找她。
因為酒店挨著省發改,她特意約了李小北和謝瑜吃晚飯。
下午五點,李小南換了身便裝,從側門出來,沿著人行道走了兩百米,拐進一條巷子。
巷子不深,盡頭是一家淮揚菜館子,門面不算大,門口停的車倒是一輛比一輛講究。
她推門進去,報了名字,服務員把她領上二樓的小包間。
李小北正低頭翻菜單,聽見動靜抬起頭,咧嘴一笑:“姐,你怎么來這么快?”
“我就住附近。”李小南拉開椅子,看向旁邊謝瑜,“小瑜,等久了吧?”
謝瑜搖搖頭:“姐,我們也剛到。”
“點菜沒?”
李小北將菜單一合,“請客的人不在,我哪敢啊!”
“少貧,”李小南白他一眼,沖服務員招了招手:“松鼠桂魚,清燉蟹粉獅子頭,再來個鹽水鴨。”
一口氣點完三個特色菜,她又看向對面那倆,“你倆再點點愛吃的。”
謝瑜趕忙擺手,說晚上吃得少。
李小北才不客氣,又加了個水晶肴肉和爽口小涼菜。
服務員出去,包間安靜下來。
李小北湊過來,好奇問:“姐,你怎么沒回家住啊?酒店多不舒服。”
李小南往椅背上一靠:“陪領導出來的,明天還得去省政府,回家折騰。”
工作上的事,她不想多談,反而關心起李小北去未來老丈人家的后續。
“不說我了,小瑜,小北去你家,表現怎么樣?”
謝瑜臉微微一紅。
李小北搶在前頭:“那必須行啊!我這種人才,上哪兒找去?”
“少給自已貼金,”李小南瞥他一眼,“我問小瑜呢。”
謝瑜把剝好的橘子遞過來,聲音輕輕的:“挺好的……我爸跟他聊了半個多小時,從學業到以后的打算,他答得都挺好的。”
“以后打算?”李小南咂摸了一下,看向弟弟,“你怎么打算的?”
李小北從謝瑜手里接過橘瓣扔進嘴里:“我想自已創業試試。姐,你也知道我喜歡玩游戲,我想往這方面努努力。”
李小南:“……”
就這樣?
她腦子里轉了一圈——她很想知道,謝瑜他爸是怎么滿意的?
這話擱哪個家長耳朵里,怎么聽、怎么不靠譜,好嗎?!
她還真沒想錯。
謝瑜他爸聽完,心里確實不痛快。
按他的想法,家里又不缺錢,姑爺就該跟閨女一樣,進體制內走仕途。
畢竟錢權捆綁在一起,才最踏實。
做游戲?聽著就不務正業。
但架不住閨女說了一句——人家有個常務副市長的姐姐。
這就完全不一樣了。
人家有資本試錯,他要是多嘴,反倒顯得小家子氣。
李小南對這些彎彎繞繞,心里明鏡似的,只是懶得點破。
“想創業也行,”她夾了一筷子魚,語氣不咸不淡,“但你要知道,入哪一行,都不是腦子一熱、往前沖就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小北難得正經起來,“所以我打算去游戲公司干兩年,把門道摸透了再說。”
李小南看了他一眼,沒再往下說。
有些路,得自已走過了才知道深淺。
她這些年,也是一步一步摸過來的,別人說再多都沒用。
人教人,教不會;事教人,一次就夠。
謝瑜在旁邊給姐弟倆添茶,輕聲補了一句:“我爸倒也沒說什么,就是讓他想好。”
“我已經想好了,”李小北不以為意,“我就對游戲有興趣。”
那玩游戲和做游戲是一回事嗎?
李小南搖搖頭,懶得再說他。
菜吃得差不多,三個人又坐了一會兒,聊了些家常,在巷子口分了手。
她剛躺下,手機突然震了一下。
是鄭衛平發來的消息,就一句話:明天九點半,大堂碰頭。
李小南回了個‘好’,扔下手機,倒頭就睡。
第二天上午十點半,省政府辦公樓,常務副省長辦公室。
門虛掩著。
秘書把他們引進去的時候,王文忠正站在辦公桌后面低頭翻文件。
聽見動靜抬起頭,摘下眼鏡,露出一雙不大的眼睛,目光從鄭衛平身上滑到李小南手里那摞材料上。
“來了?”他聲音不高,帶著點沙啞,“坐吧,就半小時。”
辦公室很大,東西卻不多。
一張辦公桌,一排書柜,一個長條沙發。
墻上掛著一幅全省產業布局圖,紅藍標注密密麻麻。
鄭衛平落座后,直接開口:“王省長,淮州這次報了三個板塊,總投資……”
“材料我昨天看了。”王文忠打斷他,擺了擺手,坐回自已的椅子上,“民生那塊,姜主任那邊過就行。直接說富明那個化工園。”
鄭衛平和李小南對視了一眼。
這個開場,比他們預想的更直接。
鄭衛平身子微微前傾,三言兩語就把富明縣的情況交代個清楚:“……王省長,我們產業園的定位,是電子級化學品。”
王文忠沒說話,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電子級化學品……”他重復了一遍,像在掂量這幾個字的分量,“你們打算上哪幾類?”
李小南接過話:“電子級氫氟酸、高純氨、三氯氫硅,還有光刻膠配套溶劑。”
王文忠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,落在李小南臉上,停了兩三秒。
“光刻膠配套溶劑?”他語氣里多了點興趣,“這東西,國內能做的可不多。”
“所以我們在前期論證上,花了很大功夫。”
李小南不慌不忙,“富明有這個底子。原來的老化工雖然粗放,但廠房場地、產業工人都在。
我們不是平地起高樓,是在原來的地基上往上蓋。”
王文忠“嗯”了一聲,沒再追問細節,反而端起桌上的茶杯,擰開蓋子喝了一口。
然后問了一句,讓屋里安靜了整整五秒的話。
“安全呢?怎么保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