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憶中那是一個夏天,再往前的記憶其實心夏也記不清了,只記得好像去過一些奇怪的地方。
但心夏記得那個夏天。
因為在那個夏天,母親帶著她來到了博城。
博城很小,所以記憶也很少,但是她記得母親牽著她,走在老舊的街道上,墻皮剝落的磚房爬滿爬山虎,空氣里彌漫著濃濃的油煙,和更深遠(yuǎn)記憶中的花香完全不同。
在那里她遇見了還沒老去的莫爸爸,以及還沒長大的莫凡哥哥。
母親推著輪椅和他們擦身而過,這是她們的第一次相遇。
后來和母親在博城定居,見到莫爸爸的次數(shù)也就多了起來,他是個糙漢子,和母親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,母親也不想和陌生人有過多的來往,總是冷言冷語。
可莫爸爸也不在意,一直老好人的樣子,替媽媽忙前忙后,不厭其煩地照顧自己。
后來有一天早上,母親突然蹲下來幫自己整理好衣領(lǐng),說自己要出趟遠(yuǎn)門,讓自己好好聽莫爸爸話。
再后來.......
再后來自己對母親的記憶就模糊了。
她再也沒出現(xiàn)在自己的生命當(dāng)中。
可在今天,被千夫所指的今天,看到那道身影,心夏一下就回想起了一切。
明明是不一樣的面容,明明印象里的母親是那樣的典雅,不會露出癲狂的笑容。
可這一刻,心夏知道自己沒有認(rèn)錯。
淚水模糊了雙眼,模糊了那道人影,就好像記憶中的一樣。
“為什么?”
心夏捂著嘴痛哭流涕,哭到完全直不起腰,聲音是質(zhì)問又是委屈。
莫凡在旁邊手足無措,不敢再回憶那道人影到底是誰,只是忙前忙后的安慰心夏。
陳九和阿莎蕊雅沉默無語。
包老頭重重的嘆了一口氣。
一時之間,峰臺之上,千人千相。
撒朗緩緩收起了臉上的笑容,看著玄蛇頭頂?shù)男南模凵衲吧洹?/p>
而就在這時,又有三道人影趕了過來。
龐萊、韓寂、祝蒙。
祝蒙看著還有些怕骸剎冥主,落得遠(yuǎn)遠(yuǎn)的,站在了包老頭的身邊。
而韓寂停留在空中,視線同樣從陳九身上移到了白衣染血的女子身上。
韓寂瞳孔發(fā)生劇烈的震顫,雖然相貌變了,但那該死的氣質(zhì),該死的眼神,該死的笑容一個沒有變!
下一秒,一道蒼老而又憤怒的怒吼聲在整個峰臺上響起。
“撒朗!!!”
莫凡和心夏身子猛地一顫,看向了那個女人。
韓寂右手在空中猛地虛握,下一秒,深綠色的星宮在天穹上巍峨浮現(xiàn)。
“木刑穿刺—萬物復(fù)蘇!!”
無數(shù)粗大的植物從地面拔地而起,粗壯的根莖在半空中交纏在一起,眨眼間便形成了一個深綠色的大手,大手遮天蔽日朝著撒朗猛的拍去。
就在大手即將落下的一瞬間,又是兩道星宮在天穹上閃耀。
“炎獄之門—黃昏火線!”
“泯風(fēng)千仞—泯風(fēng)列陣!”
突如其來的兩道魔法同樣是超階三級,雖然他們的修為不如韓寂,可畢竟是二打一,更何況還是最克制植物系的火系。
遮天蔽日的蒼木巨手,很快在如黃昏般的火焰炙烤下層層斷裂,隨后又遭遇了風(fēng)刃的千刀萬剮,風(fēng)一吹就洋洋灑灑飄向整個峰臺。
“你們帕特農(nóng)和圣裁院瘋了,那是撒朗!”龐萊朝著趕來的海隆怒目而斥。
海隆同樣也一臉茫然的看向另一名副殿主。
裁決殿副殿主肖申,同時也是潘妮賈的父親,他一臉漠然的走到了梅若拉的身邊。
梅若拉剛剛還一臉難看的神色,此時再度綻放出光彩。
趕來的海隆帶回了一眾騎士,其中就有不少他們的人,他們在峰臺上的力量再度得到了補(bǔ)充。
而剛剛動手的另一名圣裁法師也是冷然說道:“撒朗不能死,至少不能現(xiàn)在死,她死了這里有無數(shù)人要陪葬。”
“是暴斃毒母,撒朗把自己的命和這里很多人連在了一起,她死了就都要死。”包老頭靠向了韓寂龐萊,開口解釋道。
韓寂和龐萊臉色一下難看到了極致。
這里有太多的金耀騎士和圣裁法師,從剛剛的態(tài)度來看,他們一定不會坐視自己殺死撒朗。
可難不成要坐視不理,讓在華夏大地掀起腥風(fēng)血雨的撒朗安穩(wěn)離去?
“你們多數(shù)人都喜歡說,做大事必然離不開犧牲,現(xiàn)在看來只是犧牲沒有到你們的頭上而已。”陳九冷然譏嘲道。
一群殘渣,犧牲別人的時候大義凜然,說的像是什么大勢所趨,天命不可違一樣。
一到犧牲自己的時候退縮了。
比起他們,陳九反而覺得古都的普通人要可愛得多,哪怕是那個混混黃毛也比他們要好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!”
撒朗猖狂的笑聲在人群中傳來,無數(shù)人臉色難看至極,可愣是連反駁的機(jī)會都沒有。
“你們還敢不敢殺我,不敢殺我我可走了,我沒時間陪你們在這里耗著。”
可就在眾人鴉雀無聲的時候,又是一道柔弱但堅強(qiáng)的質(zhì)問聲傳出。
“為什么!”
心夏在阿莎蕊雅的攙扶下再度問出一句。
“閉嘴!”
面對心夏,撒朗罕見的流露出暴怒的情緒。
她冷靜、狂妄、瘋癲,但從來沒有暴怒過,這或許是第一次。
“你不該問我,你該問問他,他的溫柔和仁慈可以給到世界上的每一個人,但他為什么從來不考慮我們兩人。我告訴過他,他救過多少人,在他死后我就殺死多少人,可他依然義無反顧的一個人離去,他相信假好人,卻不相信我這個真惡人!”
“你學(xué)著他又有什么用,這里誰會因此高看你一眼,你反而只會成為被拿捏的棋子,替罪的羔羊,你們的愚蠢令我作嘔!”
而就在撒朗話音落下的時候,一道怒吼在玄蛇身下響起,連帶著一股血氣沖天而起,巨大的魂影如同月亮倒映在天上!
“你給老子閉嘴,給老子安靜的去死就好了!!”
狂暴到了極點的氣勢在這神山之巔徹底炸開,那氣息橫掃而過,所有植物都化作飛灰,等灰燼飄散,一道狂焰這才開始席卷而過。
血墨色的沖天光柱,點燃血液的狂焰,倒映在空中的魂影。
撒朗再一次變了臉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