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蘭妾并不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女人,在話匣子打開之后,原先的采購任務反而成了次要。
兩人一路上聊了很多,布蘭妾很少離開阿爾卑斯學府,對于整個世界的認知就算不是白紙也不算多。
而恰巧,陳九隨著國府走南闖北去過很多地方。
于是從一開始布蘭妾詢問陳九,哪里值得去,哪里比較推薦,到后來聊到了各地的風土人情,再到后來又聊回了魔法的理解。
期間兩人有認同,有爭執。
這或許就是布蘭妾選擇陳九一同前往的又一原因,要換做莫凡之類的,哪里還有這些爭執。
一句你什么等級,什么修為,和我爭論魔法?
莫凡就被爆殺了,啞口無言。
于是邊走邊聊,這不算遠的路程,陳九和布蘭妾一直到傍晚黃昏時分才回來。
一到學院,兩人就幾乎同時微微皺起了眉頭。
能夠明顯感覺到學院之中彌漫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悲愴,以至于帶著一份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,隱約間還能聽到空氣中傳來的哭聲。
“出事了?”陳九皺著眉頭疑惑,伊迪絲都自曝了還能出什么事?
臨走前干一票大的?
“走。”
布蘭妾在身后迅速描繪出風之六翼,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原地,陳九緊隨其后。
兩人很快來到了羅亞花園,陳九一眼就看到了邊緣位置的莫凡等人,率先落了過去。
“發生什么事了?”陳九皺著眉頭問道。
“臥槽,你還活著?”莫凡一回頭驚了,老九不只是還活著,看樣子還沒受什么傷。
“有影子,不是亡靈?!崩馅w一臉正經的低頭研究了一下。
“那藥根本沒起作用,什么都沒發生?!?/p>
“嗯?穆白你個綠茶還賣假藥?”
“你想死是不是?”
眼看莫凡和穆白又要打起來,陳九一只手將兩人全部按了回去,皺著眉頭開口說道:“別打岔!”
好在江昱還在一邊,看他那樣子還挺難受,惆悵的說道:
“伊迪絲死了?!?/p>
“死了???”
陳九瞳孔驟然一縮,腦海中不自覺回想起中午伊迪絲的模樣,還古靈精怪的朝他眨巴眨巴眼呢。
“嗯,自殺,遺書都留好了,被一個小園丁發現在這羅亞花園中。”老趙抽著煙,看樣子也是滿臉感慨。
“......”
陳九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么好,如鯁在喉,只剩下良久的沉默。
他本以為伊迪絲的道別,是想以新的面貌再一次擁抱這個學府,擁抱同學和老師,做完這一切后不留遺憾的和學府坦白,坦然面對自己的審判。
沒想到她的道別竟是真的道別,她會是直接選擇死亡。
是了,如果只是坦白認罪,根本不需要做什么道別。
自己早該想到的.......
可就算想到了又如何,自己有什么立場阻止她嗎?
好像沒有。
“進去看看吧?!标惥砰_口說道,聲音不自覺都有些沙啞。
眾人很快來到了羅亞花園內部,在場的人很多,左側的海蒂和珈南導師面色悲愴,右側的好閨蜜雪莉爾撲在了布蘭妾導師的懷中,雙肩聳動,沉悶的嗚咽聲回蕩在花園內。
站在伊迪絲身后的是佩里院長,也是她的導師。
伊迪絲的遺體跪在羅亞花園內,雙臂垂在身體兩側,手腕上的傷口放干了全身的血液。
“羅亞花園被我們的一位禁咒長者施加了一種心靈系的魔法,當有人以自己的靈魂起誓,并將血液滴落在羅亞花園的土壤中,羅亞花園的羅亞花便會綻放,當然綻放的前提是她說的屬實。”
布蘭妾給陳九解釋道,而隨著解釋的聲音落下,佩里院長更是如遭雷擊,身體晃動了兩下搖搖欲墜,海蒂和珈南導師趕忙上前攙扶。
這對于一個老人來說打擊實在太大了,兩位弟子先后以靈魂在羅亞花園中起誓,但先后羅亞花園的羅亞花都沒盛開。
而更殘酷的是,第一位弟子尤萊的死亡,是第二位弟子伊迪絲一手造成的。
在伊迪絲的遺書當中,她們已經清楚的知道了,是伊迪絲在花園中做了手腳,她認為尤萊是學府的叛徒,她唾棄尤萊,于是更換了羅亞花園的土壤害死了尤萊。
可為什么她自己又死在了羅亞花園之中。
“她的靈魂誓言是什么?!迸謇镌洪L沙啞的開口問道。
陳九沒有從她的語氣中聽出憎恨與嫌惡,不管怎樣那都是她的弟子,是她的教導出現了錯誤,才讓弟子走向了錯誤的道路。
年邁的聲音中只有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愴。
這時海蒂將遺書給了陳九,其中還有一個信封,上面寫著陳九親啟。
“雖然我們不知道她為什么會留下一封信給你,但我們選擇尊重她?!焙5倏粗惥诺难劬従徴f道。
陳九抿了抿嘴唇,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打開了最后的遺書。
“我知道你,也關注你很久了,當你們到來的時候,我就隱隱有種感覺,我的秘密或許很快就無法掩藏,我想趕走你們,這樣我或許還是老師心中的好學生,能夠得到老師們的寵愛。
但是失敗了,也果然如預感一樣,你發現了我最深處的秘密,能讓我身敗名裂的秘密,我知道一切都無法再進行下去,也是時候讓一切都公之于眾了。
但很感謝你給了我一天道別的時間,原諒我逃避了正義審判和制裁?;蛟S我本就是一個自私的人,我覺得這樣的死亡會讓我在老師的心中留存的形象更久,或許老師也會更多的惦記我的好。
最后,我肯定是無法看見羅亞花園的景象了,無論羅亞花有沒有盛開,我所做的一切都只能以死謝罪,沒想到我竟會落到和尤萊一樣的死亡方式。
但是你很了解亡靈,我想.......如果是你的話,大抵能將花園的景象告訴我的靈魂吧。
我的誓言是:
伊迪絲沒有背叛阿爾卑斯學府。
不知道我的血有沒有讓羅亞花盛開,大抵是沒有吧,但還是希望你能告訴我最后的答案?!?/p>
當陳九將遺書遞給了佩里院長,年邁的院長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縷精氣神,身體一軟,癱倒在了珈南導師的懷中。
“院長,院長!”
驚呼聲在羅亞花園中響起。
陳九靜靜的站在那里,良久后緩緩開口說道:“沒有盛開?!?/p>
話音落下,輕柔的山風中似乎傳來了靈魂之聲的回蕩。
“果然呢......”
“告別了,阿爾卑斯學府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