_不知不覺，日暮降臨。

唯一能給蘇娥皇帶來些許暖意的夕陽漸漸消失，她從未在陳姜身上感受過這樣冷漠和打量。

是她這些日子過的太順心，一時忘了陳姜原本是李姜。

李姜最擅長見人說人話，見鬼說鬼話。從一個被李肅拋棄的私生子，轉眼就成了陳翔的心腹義弟。

李姜心機深沉，更手段果決。與她聯手害死陳滂后，便轉頭弄死了親爹李肅。

當今世上，除了一直陪伴李姜的袁善見，就只有她知曉李姜的真實身份。

她如今能好好活著，做著邊州的女君，竟已經算是李姜的大度仁慈。

“妾……”

蘇娥皇下意識環顧四周，發現跟隨她的侍女已經退下了，就連四處巡邏的侍衛也不見了，只有她和陳姜兩人。

四周安靜得可怕，她急促的呼吸聲都顯得轟鳴。

“妾從未有謀害主君的想法，妾承認，妾是記恨喬女……您對妾這么好，轉眼卻全都捧給了喬女。”

蘇娥皇知道此時說再多好聽的謊話，也不如坦誠心意一次，她頓時哭得梨花帶雨，七分真三分假地哭訴自己的難過：

“妾被家族寄予厚望，一旦沒了主君寵愛，便舉步維艱。您知曉這些日子以來，蘇家往豐郡送了多少女娘，逼妾敬獻給您來爭寵嗎？

他們迫不及待地拋棄了妾，妾不想成為棄子！

可即便如此，妾也絕不舍得，也不敢害主君半分！妾是覺察了老焉州牧死得蹊蹺，是想對喬女使挑撥之計，可挑撥的不是您，是——”

蘇娥皇抿唇，咬牙坦誠道：“是袁慎。”

“袁慎？”

南枝疑惑著笑了聲，一步步走出花亭，停在蘇娥皇面前，抬起手。

蘇娥皇眼睫一顫，以為她戳穿了陳姜和袁慎的關系后，陳姜惱羞成怒地要對她動手。

可想象中的劇痛沒有出現，那只手抬起她的下巴。

蘇娥皇慢慢睜眼，能清晰地看到那雙眼中似笑非笑的情緒。

這還是她第一次離陳姜這么近。

“你很聰明。”

南枝平靜地敘述道：“做事大膽，敢冒險，哪怕被發現了，也沒有失去理智，反倒能迅速地做出反應，想法子應對。就算是落到谷底，也能繼續卷土重來，從不氣餒。

只可惜，這樣的聰明才智，卻在這個時代的影響下走了歪路。”

蘇娥皇茫然地聽著南枝對她的欣賞和惋惜：“妾——”

“老實說，我喜歡聰明的女人。”

南枝也沒指望她幾個月的相處，就能改變蘇娥皇二十幾年行為處事。

那些算計，或許在蘇娥皇二十幾年的人生中，無數次救過蘇娥皇的命。

“只是，聰明人很多，活得長的聰明人卻少一些。真正的，命長的聰明人，應該知道什么時候說什么話，做什么事，絕不越雷池一步。”

南枝松開手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比如，你如今要去做的事情，便是十分不必要的事。你已經是正統的女君，你只需與我，與邊州，一直站在一起。

我雖然給不了你兒女情長，卻能許你將來母儀天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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