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他知道了?
他怎么會知道?
難道周昕陽來的時候,被宸察院的人發現了?
還是周昕陽是騙我的……從始至終,他都是陛下的人?
一瞬間,數個念頭,在長孫皇后心中浮現。
恐慌的情緒隨之蔓延。
陛下知道了,一切都完了……
長孫皇后一陣絕望,在絕望過后,她立刻想到了周昕陽:“陛下,這都是周昕陽的陰謀,都是他算計臣妾的!陛下冤枉啊!”
昭明帝冷哼一聲,“哼,都到了這個時候,你還想把臟水潑到老九身上?”
“從始至終你都在說著謊話,若不是老九發現了你與黑衣人的交談,朕還要被你蒙在鼓里,信了你這鬼話……”
“什……什么?” 長孫皇后猛地抬起頭,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,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、最不可思議的事情。驚駭、茫然、以及一種被巨大荒謬感擊中的錯亂,在她眼中瘋狂交織。“老九……發現了臣妾跟黑衣人的……交談?”
她喃喃地重復著這句話,每一個字都像是費了極大的力氣。
什么黑衣人?
那晚闖入熾璋宮,殺人逼問的,自始至終不就只有周昕陽一個人嗎?
哪里來的第二個黑衣人?
還交談?
一個可怕的、讓她渾身冰涼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鉆入她的腦海:周昕陽!是周昕陽!
他不僅自己來了,還提前安排或者虛構了一個“黑衣人”?
他是在用這種方式,為自己鋪好后路,將所有的殺戮和逼問,都推到一個根本不存在的“替身”身上?
而自己居然在無形之中,幫他圓了這個謊?
陛下相信了這套說辭……
陛下相信了當晚有“黑衣人”和“周昕陽”兩個獨立的角色存在?
老九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偶然撞破秘密的“發現者”,而非親身參與的“逼問者”?
巨大的冤屈和一種被徹底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憤怒,瞬間沖垮了皇后最后的理智。
她意識到,周昕陽不僅拿走了她的把柄,還精心設計了一個劇本,讓她百口莫辯!
現在哪怕她堅持說黑衣人是周昕陽,陛下也不會相信了。
因為陛下已經先入為主地相信了“老九發現黑衣人”這個故事的情況下,她的指控只會被當成瘋狗亂咬人,是攀誣皇子,罪加一等!
但如果不說,她就要替周昕陽背下所有的黑鍋,尤其是那些太監宮女和宸察院人的命!
這絕望的認知讓她如同墜入冰窟,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。在極度的冤屈和憤怒驅使下,她再也顧不得許多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可能同歸于盡的稻草,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,指著虛空,仿佛周昕陽就站在那里:
“陛下!陛下明鑒啊!不是這樣的!他在撒謊!周昕陽他在撒謊!”
她幾乎是爬行著向前幾步,頭發散亂,狀若瘋癲,再無半點皇后的雍容華貴:
“根本就沒有什么黑衣人!從頭到尾,只有周昕陽一個人!是他!是他殺光了臣妾宮中的人,也是他逼問臣妾假玉璽和假龍袍的下落!他才是那個心狠手辣、包藏禍心的逆賊!陛下,您千萬不要被他騙了!這一切都是他的陰謀!”
昭明帝冷漠地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模樣,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,只有徹底的厭惡和冰寒。在他看來,這不過是皇后走投無路時,更加無恥和瘋狂的攀咬。
老九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,最弱小的藩王,哪來本事在宮中做出這等事?
更何況,老九是主動來揭發的,若他是兇手,何必自投羅網?
這賤婦到了此刻,還想拖他的兒子下水!
“哼!” 昭明帝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重的冷哼,如同寒冬里的一塊堅冰砸在地上,“死到臨頭,還在攀誣皇子!你的良心,當真被狗吃了!”
他拂袖轉身,不再看她那令人作嘔的表演,聲音里充滿了帝王的決絕:
“老九親眼目睹你與那黑衣人密談,你還敢在此顛倒黑白,將臟水潑到他的身上?長孫氏,你不僅罪大惡極,更是冥頑不靈!”
“陛下!臣妾冤枉!臣妾說的都是真的!是周昕陽!是周昕陽啊——!” 皇后發出凄厲得不似人聲的尖叫。
“閉嘴!” 昭明帝厲聲打斷她,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終極判決,“你的戲,該收場了!來人!”
御書房門轟然洞開,兩名如鐵塔般的禁衛應聲而入。
“皇后長孫氏,參與謀反,罪證確鑿,不思悔改,竟敢攀誣皇子,罪加一等!” 昭明帝背對著她,一字一句,如同刻印在冰冷的史冊上,
“拖下去!打入冷宮,沒有朕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!朕,再也不想見到這個女人!”
“遵旨!” 禁衛轟然應答,上前毫不留情地架起癱軟如泥、仍在嘶聲哭喊“冤枉”的長孫皇后,粗暴地向殿外拖去。
她的哭喊聲、掙扎聲,漸漸消失在幽深的宮道盡頭。
御書房內,重歸死寂。
昭明帝站在原地,良久,才緩緩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,那挺拔的背影,在燭光下竟也顯出了幾分難以言說的疲憊與蒼涼。
屏風之后,周昕陽靜靜佇立,面無表情地聽著這一切。
皇后的結果,早已注定。
從太子周炳宸被拿下開始,皇后的下場就不可能好。
長孫家一定要倒臺。
國舅投注太子太多,長孫家同樣也付出太多,已經到了難分彼此的地步。
正因為如此,當他們發現皇帝有了易儲的心思后,立刻有了應激反應。
他們承擔不了太子被廢的風險。
而新太子上位,這些支持廢太子的勢力就要遭到清洗,這是歷史的必然。
周昕陽·精讀史書,自然很清楚。
“老九,你出來吧。”昭明帝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“父皇。”
周昕陽從屏風后,走了出來,對著昭明帝恭敬一禮。
“這件事,你做的不錯。”
“太子之事,皇后之事,你立下了大功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賞賜?”
“盡管說。”
昭明帝揉著眉頭,整個人精神似乎很是疲憊。
“父皇,兒臣想要便宜行事之權。”
“臣打算繼續開箱,但不想受到宸察院的約束。”
“這種被當成嫌犯,關起來的感覺,太難受了。”
“兒臣受不了。”
周昕陽開口道。
“行。”
“隨便你吧。”
“只要不出宮,你想做什么,就去做吧。”
“盡快打開鐵箱。”
昭明帝打開抽屜,拿出一塊金色令牌,丟給了周昕陽,上面刻著四個大字:如朕親臨。
“拿著它,宸察院就知道該怎么配合你了。”
“是,多謝父皇。”周昕陽雙手捧著令牌,躬身行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