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已經補給好了。”玄鷹走了進來,恭敬抱拳道。
“讓將士們稍作調整吧。”周昕陽擺了擺手。
“是。”玄鷹行了一禮后,退了出去。
書房內重歸寂靜,只有船行破浪的嘩嘩聲,規律地傳入耳中。
周昕陽放下茶杯,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,節奏與他思考的脈搏同步。
與西域商人的會面,算是順利埋下了一枚暗棋,但棋盤廣大,僅此一步還遠遠不夠。
周昕陽的目光掠過墻上那張巨大的云夢州及周邊區域的輿圖,最終落在龍川渡以北,那片被重重山嶺環繞、標注著【墨家機關城】遺跡的區域。
夢境中那繁復無比、蘊含著驚人秘密的機關鎖,以及那個算術天才公孫啟的身影,再次浮現在他腦海。
“機關術早已失傳,現在殘留下來的,十不存一,已經不復當年的光彩了。”
“要想弄清楚鎖中的機關,看來還要從機關術出發,要找到對應的人才。”
“公孫啟雖然有天賦,可畢竟沒有經過專業培養,只懂得制鎖、開鎖,卻不懂機關。”
“三十六萬二千八百八十種組合……”周昕陽低聲重復著這個令人絕望的數字,嘴角卻泛起一絲冷峻的笑意。
若是換做常人,只怕早已放棄。
但他周昕陽是什么人?
從小到大,他經歷的困難和挫折,還少嗎?
夢境重置循環的噩夢,他做了十年。
各種困難,各種死亡,各種操作,他都嘗試了個遍。
一次次的炸箱操作,絕非徒勞,每一次碎片的拼合,都讓他對鎖芯內部的結構、對那種奇特的規律多一分熟悉。
這就像在無盡的黑暗中摸索,雖然每一次點燃的火把都會瞬間熄滅,但火光乍現的剎那,總能照亮方寸之地,積少成多,未必不能窺見全貌。
“鑰匙……”周昕陽沉吟著,思緒紛飛,又想到了打破夢境循環的“鑰匙”。
“鑰匙只是一個代稱,并非是實體,而是某種方法?或者說,是某種必須滿足的條件?”
“而第四把鎖這么難開,恐怕也有著不為人知的開鎖條件。”
周昕陽想起了某些古老的傳說,關于血液、關于時機、關于特定序列才能開啟的秘藏。
第四把鎖如此奇特,或許其開啟方式也迥異于常理。
周昕陽需要更多的信息,不僅僅是關于鎖本身,還有制作它的人,以及它可能守護的東西。
龍川渡是商埠,南來北往的消息匯集于此,或許這里能找到關于墨家機關術,這對他開啟夢中的第四把鎖至關重要。
“玄鷹。”周昕陽再次開口。
一直守在門外,玄鷹應聲而入:“王爺有何吩咐?”
“去找幾個熟悉墨家機關城遺跡的向導,最好是本地老人,或者常年在那片區域活動的采藥人、獵戶。孤對那里的古物傳說,有些興趣。”周昕陽吩咐道,語氣平淡,如同真的只是一時興起的探古尋幽。
“屬下明白。”玄鷹沒有任何疑問,立刻領命。
“還有……”周昕陽補充道,“明日那個叫阿月的婢女過來,你親自帶她到書房旁邊的靜室等候。一切按規矩來,但留意她的舉止談吐,尤其是當她看到書房內這些陳設,特別是那張輿圖時的反應。”
“是!”玄鷹眼中閃過一絲了然。王爺對那個粟特婢女,顯然也并非僅僅是為了學語言。
周昕陽揮揮手,玄鷹再次退下。
他起身,走到窗邊,負手而立。
墨蛟號已經停靠在龍川渡碼頭,遠處岸上屋舍連綿,人聲隱約可聞,一派繁華景象。
但這繁華之下,多少暗流涌動?
“只希望老六能給我多爭取一些時間,天下將亂,唯有自身足夠強大,才能在這亂世活下去……”他心中默念,眼神銳利如刀。
云夢州是他的根基,但絕不會是他的終點。
機關鎖的秘密,打破夢境循環的秘密,或許能成為他撬動未來局勢的一根重要杠桿。
而明日即將到來的阿月,那些西域商人,乃至即將去尋找的向導,都將是他在這個巨大棋盤上落下的又一步棋。
他需要耐心,需要謹慎,更需要在這看似循環重復的夢境與現實之中,找到那條通往權力巔峰的唯一路徑。
江風帶著水汽撲面而來,帶著龍川渡特有的、混合著貨物、香料與人間煙火的氣息。
周昕陽深深吸了一口氣,感受著這真實世界的脈搏,同時也清晰地感知到,那夢境中的機關鎖,正與現實中的謀劃,以一種奇妙的方式逐漸交織在一起。
夜幕漸漸籠罩江面,墨蛟號上的燈火次第亮起,如同蟄伏巨獸睜開的眼睛,冷冷地注視著這片即將因他而風起云涌的土地。
……
夜幕徹底籠罩了龍川渡,碼頭上喧囂漸息,只剩下江水拍打岸邊的嗚咽聲。墨蛟號如同一個巨大的黑色剪影,靜靜泊在港灣中,只有艦橋上零星的燈火,在墨色江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。
書房內,周昕陽屏退了左右,只留一盞孤燈。
他并未就寢,而是坐在書案后,就著昏黃的燈光,翻閱著一卷關于云夢州地理志的古籍。書頁泛黃,上面不僅有官方記載,還有他自己用朱筆添注的零星批語,大多與山川險要、物資出產相關。
他的神情專注,完全沉浸其中。
突然,門外傳來極其細微的、幾乎融入夜風的衣袂破空聲。
緊接著,書房那扇厚重的、本應從內閂上的檀木門,竟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了一道縫隙。
沒有通報,沒有腳步聲,一道修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,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,擋住了門外廊道里微弱的光線。
“什么人?”
周昕陽翻書的動作頓住,猛得抬頭,看向門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