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江川的身子僵了一下，然后發動了車。
“去哪兒？”他問。
麥粒把臉貼在他背上，“你說了算，我就是不想回家，我娘會罵死我?！?br/>“該罵，一個小姑娘在外面喝酒，我要是個壞人，你怎么辦？”
麥粒歪著腦袋看他，“你是壞人嗎？”
“誰都有可能是壞人。”
“我家里人不會，你也……不會?！?br/>紀江川加大油門，摩托車突突突地往前開，風從耳邊呼呼地過。
麥粒閉著眼睛，聞著他衣服上的洗衣粉味道，混著汽油味，還有冬天冷風的清冽。
她忽然想，這條路要是永遠開不到頭就好了。
車停了，麥粒睜開眼，不是她家巷子口，是紀江川的工作室樓下。他把她扶下來，開了門，讓她坐在椅子上，去給她倒了一杯水。
“喝點熱水暖暖。”
寒冬臘月哪能不冷？麥粒接過來，喝了一口，燙得嘶了一聲，放在手上倒騰著暖手。
紀江川拿了一件黃大衣給麥粒披上，在旁邊坐下，看著她。
“說吧，為什么喝酒？”
麥粒低著頭，手指頭在杯子上畫圈，“沒為什么?！?br/>“撒謊，一個人喝的什么酒？是心里不痛快？”
麥粒嗯了一聲。
“為什么心里不痛快？是遇到什么麻煩了嗎？”
麥粒撇嘴，“家里安排我相親了，可我一個都沒看上?！?br/>“不急，總有你能看上的?！?br/>麥粒大舌頭，“其實……我看上你了。”
麥粒懷疑咽進肚子里的一半酒起了作用了，酒壯慫人膽，這些話居然連猶豫都沒猶豫就說出來了。
紀江川低頭，看著麥粒，“是不是真喝醉了？都醉話了。”
“我是喝醉了，有句話是這么說的，酒后吐真言，紀江川，你有沒有喜歡過我？”
紀江川遲疑了兩秒，才說道：“沒有，我就沒想過結婚。”
“你從來喜歡過我?！丙溋５穆曇粲行┒?，“你拍我，送我回家，幫我拿化妝箱，讓我去你公司上班。但你從來不說喜歡我，看來你真沒喜歡過我，是我自作多情了。”
麥粒真被打擊到了，七姐跟她分析，也說紀江川應該是喜歡她的，可能有別的顧慮，這才出這么個主意，逼著紀江川表白。
可她們漏算了一點，就是紀江川壓根不喜歡她。
麥粒一把扯下大衣，拿起自己的包就走。
她從小到大滴酒不沾，沒想到咽進去的那點酒發揮了作用，腳下一軟，人差一點摔倒在地。
“小心?！奔o江川及時扶住了她。
麥粒后退一步，“不要你……管，我得回家了，我娘該著急了。”
“我送你?！?br/>“不用你這個不解風情的家伙，我，我能行?！?br/>紀江川箍著麥粒，任她擰成了蛆，也沒掙脫開。
“你干什么？！紀江川！再不松手我可變臉了！”
“你聽我說，麥粒?！奔o江川強迫麥?？粗拔覜]有資格接受你的喜歡，我不配你喜歡，知道嗎？！”
麥粒的腦袋有些混沌，現在是清醒的，她看著紀江川問道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我跟你說實話吧，我爸爸去世了，你知道嗎？”
麥粒點頭，“我知道呀，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知道他是怎么去世的嗎？你知道他生了什么病嗎？”
麥粒愣愣地搖頭。
紀江川拉麥粒坐下，告訴了她原委。
“我爸是精神病患者，發病時落水溺死的，這種病有可能遺傳。”
麥粒不相信，“你不是很健康嗎？哪里遺傳了？”
“可……”
麥?？粗?，眼眶紅了。
她把手從他手里抽出來，攥成拳頭，捶了他一下，“你這個人，你腦子里想什么呢？”
紀江川沒躲開。
“麥粒，我是說真的，不是騙你的，這個病有可能遺傳?！?br/>“你健康不健康，我看不出來？你天天扛著相機跑，一天拍幾百張照片，你哪里像有病的樣子？”
紀江川低著頭，“現在沒有，不代表以后沒有；我沒有，不代表以后的孩子沒有，醫生說有遺傳的可能。”
“可能？”麥粒打斷他，“可能是也許有，也許沒有。我們每一個人都是這樣的，有可能生病，有可能不生病。誰也沒有為了這個可能，日子就不過了，不享受生活了?！?br/>紀江川抬起頭，麥粒就坐在他面前，眼圈是紅的，笑容是甜的。
“紀江川，我告訴你，我喜歡你，跟你爸是誰沒關系，跟你以后會不會生病也沒關系，你聽清楚了沒有？”
紀江川看著她，沒說話，麥粒等了一會兒，見他不開口，轉身就走。
走了兩步，又回來，指著他的鼻子罵：“你要是再敢說這種話，我就再也不理你了?！?br/>紀江川說不出話來，嗓子像堵了什么東西，有個叫喬麥粒的女孩，她怎么這么善良??？
有件事，麥粒要確認一下，“紀江川，我很喜歡你，你應該也是喜歡我的吧？”
紀江川也不想錯過這么好的女孩子了。
“我喜歡你。”
麥粒很高興，特別特別高興，白酒沒白喝。
“老實交代，從什么時候開始的？”
“從拍你的第一張照片?！奔o江川看著她，“就喜歡了?！?br/>這么久了……
“那你為什么不早說？”她問。
“怕我配不上你?！奔o江川說。
麥粒笑了，笑著笑著，眼淚掉下來了。紀江川遞了張紙巾過來，她接過去，擤了擤鼻子。
“你這個人。”她說，“你拍照片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嗎？”
紀江川沒說話，轉身去倒水，他能說其實他是很自卑的嗎？
“紀江川。”她叫他。
紀江川轉過身。
“你過來?！?br/>紀江川走過來，站在麥粒面前。
麥粒站起來，比他矮了半個頭，她仰著臉看著他，踮起腳尖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
很快，像蜻蜓點水。
這一瞬間，她big膽！
紀江川愣住了，麥粒退后一步，臉紅了，“好了，現在你也跑不掉了?！?br/>紀江川看著她，嘴角翹起來，他伸手，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，跟拍小孩似的。
“走吧，送你回去，送小醉鬼回去。”
麥粒藏不住話，主動交代了，“是我七姐幫著出的主意，假裝喝醉了，給你打電話，我們兩個人相處的時候，我可以借酒壯膽。喝的太急了，嗆進肚子里了，不然也不會真的喝醉。”
紀江川被“算計”了，一點也不生氣，“應該謝謝你七姐，他算是咱的半個媒人。”
“另外半個呢？”
“另外半個媒人就是我給你拍的照片?！?br/>兩個人出了門，麥粒坐上摩托車后座，主動摟住了紀江川的腰。
麥粒靠在他背上，閉上眼睛，嘴角翹著，壓都壓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