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月泠正愣著，就被賀硯聲拍了拍手臂，是那種安撫式的力度。
“先去那邊坐一會。”
賀硯聲的聲音很沉穩，聽著莫名讓人感覺安心。
“我來處理，很快就好。”
“處理完了我們就去吃飯，禾雀的位置定了6點的，來得及。”
江月泠盯著賀硯聲看了一會。
他臉上還是帶著和平時一模一樣的三分笑，但眼神好像不一樣了。
江月泠被他按著坐回了沙發上。
關雅已經徹底看傻了。
“賀總！”
關雅擦了一把臉上的燕麥奶，聲音尖銳起來。
“您難道沒看到嗎？她往我身上潑奶！還用蛋糕砸我！這可是我們的公司！”
“賀總，我也不想讓您為難，可她真的太囂張了吧！”
關雅說著說著，開始啜泣起來。
賀硯聲終于轉過身看向她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
被他這么一看，關雅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“那賀總你倒是說句話啊。”
“我在公司工作這么多年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，您怎么能放任一個外人這樣欺負您的員工呢……”
關雅已經把臉盡力擦干凈了，露出一雙眼睛，可憐兮兮地看著賀硯聲，等著他心疼。
賀總根本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。
今天事情證據確鑿，賀總肯定會對她失望的！
可關雅才剛得意一會。
“關總監。”
賀硯聲從西裝內袋里抽出一塊絲質手帕。
深灰色的，疊得很整齊，被遞到了關雅面前。
“先擦擦。”
賀硯聲聲音放得很柔和，剛才對江月泠說話時的語氣有點像。
關雅一愣，然后雙手接過手帕，手都在發抖。
賀總居然主動遞手帕給自己？
她十分激動。
這都三年了，整整三年。
賀硯聲從來沒有對關雅做過任何超出上下級范疇的事情，更沒有對她遞過任何私人物品，連瓶水都沒有。
開會時永遠公事公辦，走廊里碰見了頂多點頭示意，連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沒有過。
可現在這塊手帕就攥在關雅手心里，還帶著賀硯聲西裝內袋里的余溫。
關雅用手帕按了按眼角，動作放慢，盡量讓自己看著楚楚可憐一些。
本來是想擦擦臉上的焦糖醬，但這會根本舍不得。
她心里已經翻江倒海了。
賀總終于注意到她了，也終于看到這個女人的真面目了！
今天受的苦都值了！
“關總監受傷了沒有？”
賀硯聲又問了一句，目光在她裙子上的污漬處掃了一眼，眉心蹙了一下。
關雅的心臟猛地加速了。
賀總肯定是心疼她了！
“沒事的賀總，就是衣服濕了，有點冷。”
關雅抽了抽鼻子，聲音有點啞。
聲音里故意帶了一點鼻音，眼眶紅紅的，但又強撐著笑了一下。
做出那種雖然很委屈，但努力壓抑自己，不想給他添麻煩的模樣。
“這條裙子是我上個星期剛買的，不過衣服不重要，我就是覺得有點委屈。”
關雅低下頭，手指攥著手帕，委屈得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“我真的什么都沒做，就是過來打個招呼，江小姐就突然動手了。”
言盡于此，沒有再多說。
剛才那幾句話已經把無辜受害者的形象立住了，現在要做的就是示弱。
若是太咄咄逼人，反而會適得其反。只要她足夠柔弱、足夠懂事，賀硯聲就一定會站在她那邊的。
賀硯聲點了點頭。
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
關雅一聽，心里涌起一陣熱流。
果然是這樣！
賀總甚至沒有追問，肯定是因為信任她！
三年的暗戀，三年的小心翼翼，三年的隔著一層玻璃看那個人。
現在看來江月泠那個蠢女人還是有點作用的，終于讓賀硯聲第一次正眼看到了她。
關雅腦子里已經開始自動編排后續的劇本了。
賀總肯定會讓江月泠道歉，會重新審視這個女人的品性，然后把她趕出去。
然后意識到身邊一直有一個更合適的人，也就是她關雅。
今天她受了委屈，說不定賀總會帶她去吃飯壓驚呢……
“那這樣吧。”
賀硯聲思索幾秒，開口了。
關雅立刻抬起頭，準備接住賀硯聲接下來的每一個字。
這可是關鍵性的一刻！
“關總監，裙子和頭發的損失，公司會安排人處理。”
“加上今天受到的驚嚇，關總監開個價吧。”
賀硯聲的聲音很平穩，溫和、妥帖，不急不緩。
“另外，如果需要去醫院做個檢查，費用也一并算進去，回頭讓小林走報銷流程。”
“至于精神損失這塊，如果覺得需要補償，也可以提，我來協調。”
關雅的表情凝固了。
賀總這是在安撫她的情緒嗎？
雖然是在心疼她，但總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對。
“總之今天這件事，關總監受了委屈，該有的補償不會少。”
關雅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手帕還被他攥在手里，眼淚還掛在臉頰上。
關雅盯著賀硯聲的臉，試圖從那張始終帶著三分笑意的臉上找到什么答案。
半分鐘后，關雅總算反應過來了。
這姿態不像是在哄她，反而像是在把她當成什么要被處理的麻煩！
給她遞手帕不是因為心疼，問傷勢也不是因為關心。
是在評估損失，是在計算應當賠償的金額，是在用最高效的方式把這件事了結干凈，正是賀硯聲以往的處事風格。
好像在處理一起工傷事故。
關雅感覺自己的腦瓜子在嗡嗡響。
上一秒還覺得自己在天堂，手里的手帕還帶著賀硯聲身上清冷的氣味。
她還以為那是賀硯聲對她的溫柔，以為那是憐惜，以為三年的等待終于在今天被看見了……
結果那份和顏悅色，只是為了現在方便談價格。
“賀總，您在說什么？”
關雅的聲音很急切。
“是她打我！是她往我身上潑東西！賀總，你不應該問她為什么要這樣做嗎？”
賀硯聲表情沒有任何波動。
“關總監，我現在在問你的訴求。”
“如果你對我說的不滿意，可以提出你想要的解決方案，我來處理。”
關雅說不出話了，她死死盯著賀硯聲的眼睛，想在里面找到哪怕一丁點的動搖。
但沒有。
什么都沒有。
“賀總……”
關雅的氣焰熄滅了下去，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。
“我不想要什么補償，我只是想讓您知道，江月泠這個人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單純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