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文鼎向甄鴻年詢問,從西德首都波恩前往凱澤斯勞滕市的路程。
甄鴻年用刀叉切著盤中的煎蛋,姿態(tài)優(yōu)雅地介紹道:“從波恩開車去凱澤斯勞滕,全程大約兩百公里。順利的話,四個小時就能到。”
“不過中途有一段路,還沒有完全修成硬化的國道,路況比較原始,會耽誤一些時間。否則還能更快。”
他抿了一口咖啡,繼續(xù)說道:“坐火車反而麻煩,換乘的站點太多,還不如開車來得直接。林先生,你要是不嫌棄,車庫里的車你隨便挑一輛用,就當是自已家的車。”
“多謝甄叔,那我就不客氣了?!绷治亩Ω屑げ槐M。
餐桌的另一邊,甄安雅全程低著頭,用勺子小口喝著牛奶麥片,一聲不吭。
昨晚的驚魂未定,加上父親的嚴厲呵斥,讓她叛逆的鋒芒收斂了許多。
她就像一只斗敗了的孔雀,收起了所有引以為傲的羽毛,顯得有些垂頭喪氣。
吃完早餐,甄安雅在父親嚴厲的注視下,不情不愿地回房收拾行李。
她的動作帶著泄憤似的粗暴,將幾件換洗衣物胡亂塞進行李箱,拉鏈拉得“刺啦”作響,好像那不是行李箱,而是林文鼎的臉。
林文鼎和甄安雅來到車庫,準備出發(fā),他直接從甄安雅手里拿過了奔馳車的鑰匙。
甄安雅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么,但一接觸到林文鼎具有壓迫感的視線,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。
林文鼎坐進駕駛位,熟練地發(fā)動汽車。
他沒有立刻駛向國道,而是在市區(qū)里繞了一圈,找到一家書店,下車買了一本最新的西德公路導航地圖。
甄安雅坐在副駕上,看到他拿著地圖回來,滿臉不解和鄙夷。
“你買這個干什么?多此一舉,浪費錢!”
“從這里到凱澤斯勞滕根本不算遠,路標都很清楚。就算找不到路,隨便找個人問一下不就行了?除非跑幾千公里長途,才用得上這種導航底圖。”
林文鼎將地圖放在中控臺上,沒有搭理甄安雅。
林文鼎習慣性做好萬全準備,他對德國路況完全不熟,手里有本地圖,便更有底氣。用不上當然是最好的,買來就是為了預防意外情況。
甄安雅見林文鼎不搭理自已,她不滿地撇了撇嘴,沒再說話。心里卻在腹誹林文鼎小題大做,謹小慎微得有些可笑。
奔馳車很快駛上了國道,朝著南方疾馳。
西德發(fā)達的工業(yè)基礎這會兒顯露無遺,平坦寬闊的柏油路面,讓駕駛成為一種享受。
車內的氣氛逐漸緩和下來。
甄安雅從包里翻出一盤磁帶塞進播放器,勁爆的電子樂充斥著整個車廂。
她脫掉了腳上的馬丁靴,將一雙光潔的腳丫搭在了中控臺上。
隨著音樂的節(jié)奏,她翹著的腳尖一顫一顫,涂著鮮艷紅色指甲油的腳趾,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白膩誘人。
林文鼎專心駕駛,眼角的余光無意間瞥見晃動的美足,不由得心神微漾。
不得不承認,甄安雅這個混血丫頭除了性格糟糕,硬件條件確實是一等一的,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完美無缺。
平穩(wěn)行駛了大約兩個小時后,前方的天際線上,出現(xiàn)了一座城市的輪廓。
按照地圖上的標識,前方應該是萊茵蘭-普法爾茨州的重要交通樞紐,科布倫茨市。
可離市區(qū)越近,林文鼎就越感到不妙。
遠方的天空中,幾股黑色的濃煙沖天而起,疑似燃起了大火。空氣中也隱約飄來刺鼻的焦糊味。道路兩旁開始出現(xiàn)一些被推倒的垃圾桶和燃燒過的雜物,形成了一個個簡易的路障。
林文鼎眉頭微皺,放慢了車速。
車子經過一個加油站時,異變陡生。
一群蒙著臉的年輕人,拿著燃燒瓶,瘋狂地打砸著加油站的設施。其中一人將手中的燃燒瓶,奮力砸向了儲油罐。
“轟?。 ?/p>
碩大的火球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沖天而起!
恐怖的熱浪混合著沖擊波席卷而來,奔馳車的車身都為之一震。
林文鼎下意識地重踩油門,駕駛著車子飛速沖過了這片危險區(qū)域。
饒是兩世為人,見過不少大場面,林文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嚇了一大跳。
車里的甄安雅更是嚇得連聲尖叫,花容失色。
可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。
當奔馳車繞過一個彎道后,前方的景象讓林文鼎踩下了剎車。
國道被堵死了。
無數(shù)的車輛正從科布倫茨市的方向倉皇逃離,這些逆行的車輛完全占用了他們所在的車道,形成了一股混亂的鋼鐵洪流,將前方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。
每一輛車里,都坐著滿臉驚恐的市民,車頂上還捆綁著大包小包的行李,看樣子像是在舉家逃難。
科布倫茨市的城區(qū)一定是發(fā)生大事了!
“你穿好鞋,下車去問問,城里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事?!绷治亩γ钫绨惭?。
甄安雅乖乖穿上鞋子,推開車門,走向了擁堵的車流。
她攔住一輛逃出來的家庭轎車,用德語和車里的司機焦急地交談了幾句。幾分鐘后,她臉色難看地坐回車里。
“怎么樣?打聽清楚沒?”林文鼎問道。
甄安雅平復了一下呼吸,“完蛋了!今天咱們肯定是走不了了!”
她一攤手,語氣卻并不顯得多么慌張,反而有種習以為常的淡定,“聽他們說,科布倫茨市正在發(fā)生大規(guī)模的騷亂和暴力沖突?!?/p>
“不過沒他們講得那么夸張,不是什么壞事。科布倫茨市的年輕人在進行正義的占屋運動,這其實是件好事,就應該給政府一點顏色瞧瞧,德國是屬于我們青年人的!”
好事?這怎么能是好事呢?
林文鼎眉頭緊鎖,不免一陣無語。
甄安雅的思想,已經被西方這些所謂的“自由主義”亞文化給荼毒了。
前世,林文鼎對占屋運動這段歷史略有了解。
這是七八十年代在西歐,由年輕人和左翼團體發(fā)起的社會抗議活動。
他們?yōu)榱丝棺h高昂的房租和解決緊張的住房問題,強行占據(jù)城市里的空置房產,以此來爭取自身的居住權利。
這種運動的初衷是可以理解的。二戰(zhàn)后,歐洲許多城市化為廢墟,留下了大量空置房屋,而政府又無力妥善安置所有民眾,民眾自發(fā)占據(jù)空屋進行重建,形成了早期的集體占屋模式。
但在此時的西德,隨著社會矛盾的加劇,以及青年一代對當局強烈的政治不滿,占屋運動早已偏離了最初的軌道,變得愈發(fā)暴力化和失控化。
這本是西德青年爭取自身利益的好事,卻在某些勢力和居心不良人士的推動下,演變成在西德各大城市此起彼伏、打砸搶燒的暴力狂歡。
更有無數(shù)心懷不軌的壞種,趁著混亂的局勢,發(fā)泄著自已的私欲。
在林文鼎看來,科布倫茨市的此次全城騷亂,根本不是什么爭取權利的正義之舉,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城市暴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