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文鼎冷笑一聲,毫不客氣地戳破了甄安雅幼稚的認知。
“你管這種打砸搶燒的暴行叫好事?你看看那些拖家帶口從城里逃出來的人,他們的正常生活被激進青年打亂。在你看來,這對科布倫茨市的普通居民能是好事嗎?”
甄安雅被林文鼎懟得啞口無言,她動了動嘴唇,竭力辯解:“這……這是必要的犧牲!是為了爭取更大的自由和權利!執政者的腐敗和無能,才是一切問題的根源!”
林文鼎懶得再和被洗腦的甄安雅爭辯,這些進入青年期的年輕人,荷爾蒙無處發泄,巴不得天下大亂才好。
科布倫茨市的這次騷亂,起因是美利堅的新任國務卿黑格,在前幾天訪問了西德,此舉引發了波恩、西柏林等地數萬人的反軍備大游行。
一些激進分子在游行中與警方發生沖突,領頭鬧事的人被當局逮捕。
這件事經過媒體的放大傳播,點燃了整個西德青年群體的怒火。
他們本就對當局不滿,對美利堅在德國部署核武器一事滿是恐懼和抵觸。當局的強硬姿態,無疑是火上澆油,讓原本只是和平示威和簽名運動的抗議,迅速演變成了席卷全國的暴力狂潮。
激進的青年團體開始有組織地針對軍事設施、銀行、旅館和商店進行縱火、打砸,騷亂如病毒般在各大城市蔓延。
林文鼎回憶起前世的歷史,在1981年的1月份,西德的這場騷亂幾乎持續了整整一個月。各大城市每日都有零星的沖突、路障和縱火事件,沖突最激烈的時候,甚至引發過全城級別的大規模巷戰。
看來,眼前科布倫茨市的這場騷亂,難以在短時間內平息。
林文鼎行程受阻,暫時無法繼續前往凱澤斯勞滕。
就在他凝神思索的時候,一陣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。
幾輛警車亮著紅藍警燈,正從后方開道而來。他們是科布倫茨周邊城鎮的警務人員,緊急趕來支援,試圖平息城里的騷亂。
堵在路上的私家車主們如同見到救星,紛紛自覺地向道路兩側挪動,在擁堵的車流中,讓出僅供一輛車通過的狹窄通道。警車呼嘯著從林文鼎駕駛的奔馳車旁駛過,沖向了被黑煙籠罩的科布倫茨。
逃難的居民們看到警察的到來,臉上的驚恐有所緩解。他們中的大部分人,都選擇原地等待,希望警察能盡快控制住局勢,這樣他們就不用再背井離鄉,騷亂一平息就能回家。
林文鼎將車窗降下一些,遠方城市里隱約傳來了密集的交火聲,偶爾還夾雜著沉悶的爆炸聲。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。
他當機立斷,做出了決定。
“我們今晚先不走了。”林文鼎對身邊的甄安雅說道,“在科布倫茨的郊區找個地方住下,等明天天亮再看情況。”
現在掉頭返回波恩,同樣是浪費半天時間,還會打亂原有的計劃。與其來回折騰,不如靜觀其變,在這里等上一晚。希望德國警察的效率不至于太低。
林文鼎調轉車頭,離開了擁堵的國道主干線,在郊區的道路上搜尋著落腳點。
很快,一家汽車旅館出現在視野里。
因為大量從城里逃出的居民需要住宿,這家平日里門可羅雀的汽車旅館變得異常火爆。
停車場里塞滿了各式各樣的車輛,旅館門口也圍著一群焦急等待的民眾。
旅館老板看準了這個發財的機會,直接坐地起價。原本幾十馬克一晚的房間,價格直接翻了五六倍,而且還供不應求。
許多居民無力承擔這高昂的房費,只能在寒風中咒罵著老板的黑心,無奈地選擇在自已的車里過夜。
林文鼎花費了千元馬克的高價,從老板手里拿到了最后兩間空房的鑰匙。
在汽車旅館吃過晚餐后,林文鼎和甄安雅各自回房休息。
林文鼎將房門反鎖,仔細檢查了一下房間的窗戶,確認安全后,才脫掉外衣,躺在了床上。旅途的勞頓,加上今天遭遇的連串變故,讓他身心俱疲,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午夜時分,林文鼎睡得正香。
睡夢中,他聽到什么東西破裂的聲音,但他太過疲憊,只是翻了個身,繼續沉睡。
突然,灼熱的刺痛感從他的胳膊上傳來,將他從深度的睡眠中驚醒。
“嘶!”
林文鼎倒吸一口涼氣,騰地坐起身。
胳膊上傳來灼痛,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一般,火辣辣地疼。
他摸索著打開了床頭的臺燈。
昏黃的燈光下,他看清了燙傷自已的東西。一顆變形了的金屬彈頭,落在他胳膊旁,床單也被燙出了一小片焦黑。
林文鼎睡意全無,一股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。
他抬起頭,看向房間的窗戶。
原本完好的玻璃窗上,多了一個光滑的圓孔。
他又順著彈孔的軌跡看向屋內的墻壁,雪白的墻面上,同樣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彈坑印記。
不知從哪里射來的子彈,穿透窗戶擊中墻壁,反彈后最終落在林文鼎的胳膊上。
如果這顆子彈的軌跡再偏上那么幾公分,打中的就不是墻壁,而是躺在床上的林文鼎。
林文鼎冒了一身的冷汗,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。
他用手指捏著彈頭,搓來搓去,思考著這顆飛彈究竟是從哪里射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