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永貴的打探方式過于直球了,搞技術(shù)口的人大部分比較愚笨,尤其是在人際交往上。
面對武永貴那張笑意盈盈、滿是熱情的臉,林文鼎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他雙手隨意搭在桌沿上,懶洋洋地說道:“咱們沒那么熟吧,第一次見面,我有必要和你講這么多嗎?”
武永貴的笑容僵住了,空氣中彌漫著尷尬。
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,竟然如此不給面子。
既然套近乎不管用,武永貴干脆丟掉了虛偽的熱情,直接開門見山。
“這位同志,是這樣的。”武永貴嚴肅道,“剛才我從餐廳的服務生那里了解到,你身邊這位漂亮的女士,特意向服務生打聽了我們的情況。”
武永貴停頓了一下,質(zhì)問道:“不知你們有什么目的?”
林文鼎玩味一笑,輕描淡寫地說道:“沒什么,人在異國他鄉(xiāng),能一下子遇到這么多同胞,覺得很稀奇,所以就找餐廳工作人員打探了一下。”
武永貴并不相信這套說辭,但他也沒有再繼續(xù)追問。
“原來如此,相逢即是有緣!互相認識一下吧!”他重新堆起笑容,自我介紹道,“我叫武永貴,是人民大學的一名教授。”
“我們這一行人,由學校組織來西德進行學術(shù)交流。”
武永貴又熱情地發(fā)出邀請:“我看你們點的菜還沒上桌,不如到我們那桌去,大家一起熱鬧熱鬧。他鄉(xiāng)遇故知,這頓我請客!”
林文鼎心中冷笑。人民大學的教授?你根本就沒這個氣質(zhì)!只有像蔣金生那類人,一看就像是教授。
武永貴的謊言過于拙劣了。
既然對方也不肯說實話,林文鼎自然不會交底:“不必了,我們已經(jīng)點好餐了。我叫林乃文,是來德國探親的。”
林乃文,是他隨口編造的名字。
“探親啊,那敢情好。”武永貴轉(zhuǎn)頭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甄安雅,“敢問這位小姐是……?”
“我聘請的翻譯。”林文鼎回答道。
“翻譯?”武永貴不相信,他發(fā)出一陣意味深長的笑聲,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林文鼎和甄安雅。
尤其是看到甄安雅,不自覺地靠向林文鼎的親昵姿態(tài),更覺得這兩人關(guān)系不簡單!
武永貴揶揄道:“小林同志,我看你們二位的姿態(tài),可親密得很,哪里像雇主和翻譯的關(guān)系?”
“我們這次來西德,高價聘請了兩個本地翻譯,那兩個德國佬冷冰冰的,整天甩臉色,態(tài)度可不像你身邊的這位漂亮小姐如此友好。”
“小林同志,你和這位小姐郎才女貌,不會是在搞跨國戀吧?”
武永貴喋喋不休,還想再問東問西,林文鼎的耐心已經(jīng)被耗光。
恰好餐廳服務生端著托盤,走到了他們的桌前,將林文鼎和甄安雅點的餐食,一一擺上桌面。
林文鼎抓住機會,驅(qū)趕武永貴離開。
“武教授,我們要用餐了,就不打擾你和你的同事們了,請回吧!”
武永貴碰了個硬釘子,悻悻地笑了笑,轉(zhuǎn)身返回了考察團那桌。
他一坐下,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便迫不及待地湊了上來。
這人正是武永貴的兒子,武兵。
武兵是個刺頭,從小不學好,才疏學淺,全靠著父親的關(guān)系,才在滬上縫紉機二廠混了個清閑的職位。
武兵這次能被選入赴德考察團,其實是武永貴假公濟私,把兒子劃入了名單中,想帶他出國見見世面。
“爸,問出什么來了?”武兵的眼睛,頻頻朝著甄安雅的方向瞟。
“一個叫林乃文的同胞,說是來探親。”武永貴舉起酒杯,抿了一口,“這個姓林的嘴巴嚴得很,其實沒套出什么話。”
“探親?肯定是假的!”武兵撇了撇嘴,嫉妒又羨慕,“我看是來泡洋妞的吧!”
“爸,你看他那個翻譯,長得也太帶勁了!比電影明星還漂亮!咱們聘請的兩個德國佬,一個個都跟死馬臉似的,看著就來氣。要不咱們把他倆辭了,也去請兩個漂亮的女翻譯?”
“胡鬧!”武永貴厲聲呵斥道,“你以為翻譯是那么好找的?現(xiàn)在這兩個翻譯,都是花了多大價錢才請來的!能精通中德雙語的人才,整個西德也沒多少!你少給我動歪心思!”
“你小子啊,我看你是想開洋葷了!可不能給老子瞎搞!你媳婦懷著孕呢!”
被父親訓斥了一頓,武兵不敢再多嘴,但還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瞟向甄安雅。
嫩白的肌膚,精致的五官,火辣的身材……看得他心里直癢癢。
……
武永貴離開后,甄安雅拿起刀叉,切了一小塊牛排,放進嘴里。
她一邊咀嚼著,一邊吐槽道:“林文鼎,你這個人太滑頭了。碰到自已國家的人,連真話都不肯說一句。”
林文鼎嫌棄地瞥了她一眼,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午餐肉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他含糊不清地說道,“出了國,最應該防的就是自已的同胞。剛才那個姓武的,不也一樣沒說實話?”
甄安雅若有所思,她側(cè)頭回憶道:“我爸爸……好像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。”
“他說出門在外,背后捅刀子的往往不是外人,而是那些知根知底的自已人。你和我爸在某些方面,還真有點像。”
“不是像!這是社會經(jīng)驗!”林文鼎嫌棄地擺擺手,“說了也不懂!”
她忽然對林文鼎的過去,產(chǎn)生了濃厚的興趣。
“喂,林文鼎,你在華國到底是做什么的?我看你一點也不像普通的生意人,能給我講講嗎?”
林文鼎沒心思和甄安雅閑聊國內(nèi)的往事。
“華國有句俗語,食不言,寢不語!”
“你少說幾句吧,吃完飯,咱們還得去百福公司總部周圍轉(zhuǎn)轉(zhuǎn),找附近的人打聽打聽,看看有沒有別的辦法,能接洽上他們的管理層。”
林文鼎敷衍的態(tài)度,引發(fā)了甄安雅的不滿。
她將刀叉重重地往餐盤上一放,發(fā)出了清脆的碰撞聲。
“我現(xiàn)在又困又累,吃完飯我要回房間睡覺!”她抗議道,“我只是遵從我爸爸的命令,暫時陪同你。我可不是你花錢請來的翻譯,你不能這么使喚我!你要尊重一個女士的基本權(quán)利!”
林文鼎權(quán)當沒聽見,繼續(xù)埋頭干飯。
甄安雅見自已的抗議無效,氣得鼓起了腮幫子。她眼珠一轉(zhuǎn),忽然換上了一副狡黠的表情。
“喂,林文鼎。”她身體前傾,湊近了一些,“如果你愿意跟我講講你以前的經(jīng)歷,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。或許……我能想辦法幫你,讓你見到百福公司的管理層。”
她的語氣中,透出明顯的引誘和得意。意思很明顯,想讓林文鼎主動討好她。
林文鼎停止了咀嚼,他驚奇地看向甄安雅,驚疑不定。
這個刁蠻任性的甄安雅,她能有什么渠道,聯(lián)系上百福公司的高層?
騙人的吧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