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起來。
金逸賢把視線從窗外香樟樹的翠綠上收了回來,走到辦公桌前,拎起電話,開始接聽。
整個過程結束,電話鈴剛好響過三聲,他的動作精準的就像掐過秒表。
“褚書記,您好!我正準備把生活會的方案準備完,找個時間一起向您匯報呢!”
對金逸賢的工作能力,褚峻峰是相當認可的,對他的處事原則也很欣賞。
他打電話來,是打聽到一點紀委領導來衡北省委參加生活會的內幕消息,準備給金逸賢這個秘書長提醒一下,生活會上的議題材料要準備得充分一點、具體一點。
現在聽到他說“一起匯報”這幾個字,立刻意識到,可能金逸賢也打聽到了什么。
那就不妨先聽他說一說?
“啊?事情不復雜的話,你也可以在電話里講一講。”
“當然可以!”金逸賢知道褚峻峰這個省委書記現在的壓力很大,所以很急,“有確切的消息稱,省紀委汪春和同志可能很快要被調離現職。”
褚峻峰的第一反應,不是金逸賢的消息如何靈通。對此褚峻峰早已司空見慣了,官場上一個不起眼的小科長,都能把天線搭上國家部委,更何況金逸賢本身就是一個副部長級的高級領導。
在某些方面,信息比自已靈通也是很正常的。
他的第一反應是,這下子冷鋒必須立案了,要挾冷書記在地雨證券公司問題上幫著自已說話的條件,又少了一個。
緊接著,他就想到了省政府的馬陽,他的副省長職務,在他沒有經濟問題的情況下,也干到頭了。
更何況,憑他褚峻峰看人的經驗,馬陽要是沒有經濟問題才是一件怪事。
也就是說,衡北省的領導班子,一下子就掉下去兩個副部。
實際上,可能是三個,省政法委書記韓英在書記會上的表現,上級已經通過其他渠道,了解得很清楚。
所以,韓英的政法委書記一職,現在也處在風雨飄搖之中。
不用想,衡北省委省政府兩套班子都出了問題,還是這么大的問題,不管是程云山,還是褚峻峰,都是要負責任的。
褚峻峰自已估摸了一下,雖然高層要把自已調走的可能性比較小,但是,自已的權力邊界肯定要比現在更清晰,也更小了。
算完細賬的褚書記,感覺自已比那竇娥還冤:我這什么都沒干,怎么就被吃了這么大一坨掛落呢!
還是得怪李懷節,沒事找事搞個緊急提案,不但把自已整的兩頭不討好,還讓自已里外不是人。
“褚書記,你在忙嗎?”
因為褚峻峰長時間的沉默,電話那頭的金逸賢不得不提醒他,別走神,我們還在通電話呢!
“哈!”電話里,褚峻峰苦笑一聲,“我在想著汪春和同志調離之后,給我們衡北省委帶來的負面影響啊!
這可真是,麻繩專挑細處斷啊!
現在正是掃黑除惡專項治理活動中,衡北省紀委亟需汪春和同志這樣經驗豐富、大局觀強的領導人,他怎么就要調走呢!”
面對褚峻峰這種毫無意義的感嘆,金逸賢壓制住心中的不耐煩,進一步提醒道:“褚書記,春和書記的調離讓冷鋒立案這件事成為了無可更改的現實。
如何授權省國資委去穩定康泰集團公司的日常運作,也很重要。”
說到這里,金逸賢一語雙關地指出,“褚書記,我們再也損失不起了!”
金逸賢的一句“我們再也損失不起了”,差點沒把褚書記的鼻子給酸到了。
“嗯!你盡快把生活會的大框架拿出來吧。涉及到政策、法規的,你只管組織專家開會討論。
務必不能在這么一場嚴肅的政治會議上鬧出笑話來!”
就在金逸賢為這場即將帶來變革風暴的生活會,絞盡腦汁設計議題的時候,衡北省分管工業和信息化的副省長,進京了。
他進京要見的人,說起來有好幾個,實際上主要是找冷書記匯報思想的。
說白了,他不過是打著公務的名頭,找冷書記要保證來了。
他這么理直氣壯地找冷書記,是因為他真心要把渚洲長風的股份,無償地轉讓給冷家。
那可是一筆不小的錢!
馬副省長到達京城的時候,是晚上的九點多。
很顯然,馬陽不認為自已和冷書記有這份交情,能讓他在這個時間上接見自已。
哪怕是自已即將和他產生一筆數十億的交易。
所以,當晚他就找到了自已在京城黨校擔任常務副校長的同學,一起出來坐一坐。
這種純粹的信息交流,很適合現在這個時間點。
京城黨校雖然是正廳級架構,不過校長一般都是京城的常委兼任。所以,常務副校長雖然也是正廳級別,但其實上升管道比較窄。
尤其是馬陽的這位同學,已經把仕途看得很淡。
能在黨校這樣一個競爭相對不是那么激烈的位置上退下來,對很多人來說,其實都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。
和每一屆的進修班學生搞好關系,保持聯絡,這其實也算得上是一種政治資源。
所以,馬陽的這位同學的信息面真的很廣。
加上他的長相頗有些神似86版西游記中的土地公,喜歡和他打交道的人真不少。
雖然馬陽是上午預約的,但現在他這位同學身邊就已經聚攏了不少人。
等馬陽趕過去的時候,交際局已經開始了,場面上有十幾個人,其中就有國家紀委的工作人員。
這位名叫左奎的處長,在聽到馬陽是衡北省的副省長之后,向他打聽了幾句李懷節的事情。
看到馬陽好像對李懷節不怎么了解,興趣也就逐漸淡了下來。
當然,官場上的人,表現不可能這么明顯,需要當事人自已體會。
馬陽需要找老同學打聽冷家的事情,就一直跟到場子散了,這才尋找到單獨談話的機會。
“你問我冷家的事?還是冷書記的事?”馬陽老同學下垂的眼袋抖了下,驚訝地說道,“這種事我上哪兒幫你打聽去?
怎么啦?你該不會是和萬成資產管理公司有接觸吧?”
老同學的話讓馬陽有了一種不是很好的預感,萬成資產管理公司那不就是冷家的錢袋子嗎?
難道說,冷家的錢袋子出了什么問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