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,這樣舒服嗎?”
菱花窗外夜色昏黑,寢殿內(nèi)有徹夜不息的燭火。
裴書儀的雙目被鵝黃色絲帛遮住,她想要動手扯下眼前的絲帛。
便被骨節(jié)分明的大掌扣住手腕,動彈不得。
他的另一只手,在她后背流連。
裴書儀咬了下唇,卻還是發(fā)出些許嚶嚀聲,像是從喉間溢出。
她的聲音本就好聽,像是含著春水,身后的男人眸光晦暗了下,便將她推在床上。
緊隨其后的是,熾熱的唇瓣在她細嫩的脖頸間擦出淡粉色的痕跡。
她腦子里只剩下白霧一片,眼尾盈出淚珠,反骨來了,想說不舒服,但被他捂住了唇瓣。
她惡狠狠地咬了口他的手,他輕哼了聲。
男人像是意識到自已做錯了什么,垂下頭,低啞的嗓音在耳邊誘哄。
“抱歉,我不喜歡聽你撒謊。”
恰在這時,他將她翻身,她也將要看清他的臉。
“那里不行!”
寢殿內(nèi)的少女猛地驚醒,烏黑的長發(fā)散在身后,白皙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,像是熟透了的櫻桃。
她環(huán)顧四周,心神有些恍惚。
秋寧正在外間守著,聽到里面的聲音,連忙進來問:“姑娘,可是發(fā)生了什么事?”
裴書儀眉尖蹙起,絞盡腦汁也不想起來方才夢到了什么,只得搖了搖頭。
“沒什么事,只是做了個夢。”
秋寧又問:“是噩夢?”
裴書儀心頭劃過異樣感,說不上來那是噩夢還是美夢,只因她全然不記得了。
但身體的顫抖,心靈的觸動始終縈繞在心尖,讓她咽了咽口水。
她拿食指抵住唇瓣,想了想:
“應(yīng)該不是噩夢。”
秋寧給她倒了盞茶水,遞到手邊,她接過后悉數(shù)喝完。
裴書儀正要躺下再睡。
便聽秋寧笑道:“興許姑娘是即將嫁到東宮當(dāng)太子妃,心里有些焦慮,近來才總是多夢,如今已然臨近婚期。”
裴書儀倏忽坐起身。
她尚在襁褓時,父母便和離了。
兄長和阿姐都跟著母親去了隴西裴家,原本她也是跟著要的。
但是有游方術(shù)士上門來,說她八字太弱,唯有與真龍血脈待在一起才能平安順遂。
皇帝早在很多年前便遣散后宮,宮中僅有皇后娘娘一人,子嗣凋零。
這位皇后娘娘本是貴妃,在生下皇子后,便被封為皇后。
而方士口中的真龍血脈,普天之下也只有皇帝和太子兩個人。
皇后娘娘心地善良便認她作養(yǎng)女,將她接入宮中。
但是,周景告訴她,是太子殿下為人高風(fēng)亮節(jié),為保她性命無虞,便去央求皇后娘娘,將她接進宮中。
裴書儀對太子殿下感激涕零。
直到在半個月前,皇帝給她和太子殿下賜婚了。
對裴書儀而言,這個消息不亞于晴天霹靂!
她從小就跟在太子殿下身邊,將他視作哥哥,從未有過旁的心思。
“我、要、逃、婚。”
秋寧瞪大眼珠子,“姑娘你怎么忽然要逃婚,又要逃去哪里?東宮周圍可都是殿下的人。”
裴書儀神秘兮兮道:“山人自有妙計。”
她起身下榻,莫名地腿一軟,差點摔在地上,后背處還傳來異樣感。
方才可真是個古怪的夢,竟能叫她站不穩(wěn)。
她咬了咬牙,梳洗妥帖,看了眼窗外的天色。
“趁著天剛蒙蒙亮,宮里守備不是很森嚴,我們鉆狗洞出去,直接去隴西,找我母親她們。”
秋寧詫異:“奴婢還以為您會去找老爺。”
“才不!”
裴書儀嘆了口氣:“我阿兄他們都跟著母親走了,我自然也得跟著他們。”
秋寧與她從小在皇宮長大,對皇宮的各處都了如指掌,想要瞞過護衛(wèi)溜出去也不是難事。
但秋寧莫名地有些不安,只覺得大概是多心了。
她跟著裴書儀來到了皇宮的一處狗洞下。
這處狗洞由雜草掩著,尋常人是不知道的,也是太子殿下帶她來過,她方才知曉。
裴書儀撥開蔥蔥雜草,蹲下身。
看見超大的狗洞。
“雖然我離開真龍血脈,有可能會出什么岔子,但現(xiàn)在也顧不上那么多,甚至得拋棄體面了,待會兒我們就從這里鉆出去。”
她等了等,又說:
“秋寧,你怎么不說話呀?”
秋寧看了眼輕步靠近裴書儀的男人,嚇到說不出話來,連忙跪下行禮。
“太、太子殿下!”
裴書儀只覺得秋寧也太膽小了,謝臨珩這時候應(yīng)該去御書房了,怎么可能會來找她?
“別想那么多了,我們快走吧。”
話音剛落,她忽覺有灼熱的呼吸撫過耳后,泛起熟悉的麻意。
她頓時汗毛倒豎起,整個人的血液都仿佛凝滯了,僵硬著扭頭。
只見男人穿著月白色長袍,在晨光的熹微下龍章鳳姿器宇軒昂,他分明在笑,唇角卻漸漸垮了下去,語氣冷冽:
“書儀,要跑到哪里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