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昭將目光從演講臺上轉移。
右手邊有個阿姨正在拿著垃圾袋，收拾自己兒子滿是垃圾的書桌。左手邊一個中年人看著一張比臉還白的試卷，書桌上有一張白紙寫著【爸爸，我愛你】。
講臺的右手邊位置，一個阿姨滿臉尷尬。
陸昭也開始檢查陸小桐書桌，并沒有從里邊搜出情書。
這年頭手機普及，最近一年智能手機都上市了，情書只會越來越少。
現在的年輕人應該以發短信為主。
然后就是課本，課本皺巴巴的，里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。
‘學習成績應該不會太差。’
十分鐘后，老師終于結束了講話，關于學生的成績單被發下來。
陸小桐所有科目平均分數能保持90以上，最重要的生命開發是11點，已經是一階超凡者，各方面身體素質相當于前世的國家級運動員。
絕大部分人要12歲才能開發生命力，陸小桐也不例外。過早的開發容易引發各種問題，輕則身體落下病根，重則死亡。
今年陸小桐17歲，十一點生命力，應該能稱得上成績優異。
每一個階段，生命力開發的速度都是不一樣的。
十點生命力之前一個月可能才0.1。
應該能考上帝京。
“各位家長都注意自己孩子的生命力，今年帝京赤水兩個頂級學府，預測要求十三點生命力。你們能保證自己的孩子，兩年后的高考到達十三點生命力嗎？”
臺上老師的聲音傳來。
陸昭愣了一下，隨后才反應過來，時代是會發展的。
十年前生命補劑的技術與普及度不如現在，現在的學生條件更好，要求自然也會隨之提升。
一個小時后，家長會結束。
陸昭沒有去考慮三萬塊錢一個季度的補習班，因為實在是太坑了，簡直跟搶錢一樣。
他思來想去，打算偷摸拿點自己的生命補劑配額。
作為第九支隊支隊長，每個月有35瓶中級生命補劑。這些補劑按照規定肯定是不能帶回家的，只能自己喝。
但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
黑市上的各類補給，有相當一部分是公職人員賣自己每個月的份額。并非每個人都有成為高階超凡者的天賦，不如拿這些補劑出去賣，增加收入改善生活。
一些單位會出現集體性倒賣的情況，膽大的直接像呂金山一樣，直接去找企業購買置換劣質補劑，以次充好從中賺取差價。
以上這些已經是不同性質的違法犯罪。
陸昭這種行為屬于違規，只要數量不多并且沒有盈利行為，算不上違法。
他打算每周周末去神通院路上，順帶回一趟家，給陸小桐帶一瓶中級生命補劑。
她只在家里喝，不會有什么問題。
學校方面在家長會安排挺貼心的，今天是周五下午，開完會可以帶著孩子直接回家。
陸昭與陸小桐走在校道上，后者洋洋得意說道：“那些人看到昭叔你，口水都要流出來了。”
陸昭笑道：“你長得很丑嗎？還需要我來給你撐場面，我看你在班里挺受歡迎的。”
原本他還懷疑陸小桐被孤立了，實際觀察下來并沒有。
反而挺受歡迎的，身居班長‘職務’，一大群人圍著她。
陸小桐道：“班里有個小團體，總是跳出來惡心我。”
“所以你覺得我來了一趟，他們以后就不惡心你了？”
“那當然，昭叔那么帥氣。”
陸昭無奈搖頭。
小孩子最愛攀比，家長的形象都要攀比一下。
學校有時候是另類的社會，有著各種難以理解的等級。
學習好的地位高，是因為有老師特別關注。長得好看的，周圍會聚集一大群人，進而產生一種“跟他當朋友有面子”的光環。
忽然有人喊住了陸昭。
“陸同志。”
陸昭停下腳步，看到一個身穿正裝，儀態頗為威嚴，發際線較高的中年人向他走來。
這個人是他在干部學院的一個同班同學馮鵬。
班級里職務最高，從郁林郡調任進入蒼梧城的副官級，三階超凡者。
馮鵬身邊帶著一個女孩，與他樣貌有些相似。
今天學校開家長會，這應該是他的女兒。
“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陸同志。”
馮鵬帶著熱情的笑容，一改在干部學院的高冷。
當初他作為實權領導干部，面對陸昭他們這些年輕人，價值自然會大一些。
但今時不同往日，陸昭現在蒼梧城特反支隊支隊長，一個含金量極高的實權主吏。
以及他十四個月兩個一等功的消息早就在體制內傳開了。
馮鵬來到蒼梧職務不高，又由于時間比較短，還接觸不到林家與陸昭的關系。
但憑借多年的官場經驗，他很清楚陸昭這個年紀擁有如此功勛，未來必定前途不可限量。
本來還想著找機會拉近一下關系，今天竟然給他碰上了。
陸昭道：“馮同志你也來開家長會？”
“對，這是小女，跟陸叔叔打聲招呼。”
“陸叔叔好。”
“這是陸同志的妹妹？”
“我侄女。”
經過一番沒有營養的寒暄，陸昭剛想打算告辭離開，馮鵬顯然是有所準備，無意間透露道：“最近生命補劑的事情鬧得挺厲害的，我聽說上頭兩位武侯又打起來了。”
拉關系不能單純的寒暄，必須展示出適當的能力，讓對方對自己有需求，才有拉近關系的可能。
一味的往上靠，只會惹人厭煩。
馮鵬知道陸昭調查黑補劑獲得了一等功，那應該會對這些感興趣。
陸昭來了興趣，問道：“又是因為什么事？”
“還是因為生命補劑的事情，不過已經不是金融補劑了，那玩意兒現在半死不活，而是在生產端。”
馮鵬適當停頓，看了一眼四周校園，提議道：“今天這么有緣能碰上，陸同志可不可以賞臉，我們一起去吃個飯？”
陸昭點頭道：“自然可以。”
兩人分別開車來到一家高端餐館，馮鵬在來的路上已經定好位置，領班帶著他們進入包廂，飯菜很快端上。
陸小桐交際能力挺強的，很快就跟馮鵬的女兒聊了起來。
酒足飯飽，馮鵬給女兒拿了一千塊，讓她帶著陸小桐去外邊商業街玩。
支開兩個小孩子后，馮鵬沒有過多廢話，道：“今年的武侯大會之后，上頭斗得越來越激烈，已經開始牽連到我們這些中層。就在上個月財稅戶籍總司的監管部門一把手換了一個人，開始對藥企進行調查。”
簡短的一句話，蘊含著巨大的信息，在陸昭心底砸起驚濤駭浪。
財稅戶籍總司是陳云明的地盤，他開始調查藥企？！
他不是生命補劑委員會的人嗎？
陳云明與生命補劑委員會鬧掰了，還是說這一切都是自導自演的？
上頭下達命令，陳云明表面配合調查，實際阻撓調查進度。
這是派系斗爭里最常見的一種現象。
對付單個官員非常容易，但對付一個派系卻非常困難，經常會遇到上下被打成一個鐵桶的地方勢力。
監司是他們的人，治安是他們的人，連大理司都可能是他們的人。
就拿自己的老丈人來說，如果帝京方面想要調查他，那幾乎不可能在本地展開工作。
只能調動外地的人員進行調查，收集證據，然后才能進行訴訟。但得是多差的保密工作，會出現在外地就能收集好定罪證據。
除了極個別情況，帝京基本拿劉瀚文這種級別的封疆大吏沒辦法。
陸昭身處特反支隊，他的消息是比較閉塞的，只能通過林知宴來了解情況。
但很多事情縣官不如現管，馮鵬生命補劑配給體系的消息更靈通。
因為他是親身經歷者。
他夾了一塊燒鵝肉，道：“就這個月，我被傳喚問話了三次。”
陸昭問道：“這是在配合調查，還是蓄意拖延？”
馮鵬回答道：“蒼梧生命補劑供給體系里，已經有一個主官級，兩個副官級被留置了。”
沒有直接回答，卻已經給予了答案。
一個猜測呼之欲出。
陳云明已經跟生命補劑委員會鬧掰了，他真的在調查攻擊老東家。
那么他背后的人又變成誰了？
王首席嗎？
陸昭腦海中思緒翻涌。
他意識到局勢已經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結合劉首席之前的表現，劉系私底下與生命委員會達成了某種合作。
劉首席的層次，不可能給生命補劑委員會當狗，這個合作內容大概率與工業內遷有關。
這個合作可能是導致陳云明跳反的原因。
那現在的情況就是原本是生命補劑委員會的陳云明，如今已經跳反到王首席一方。劉首席與生命補劑委員會達成合作，成為了南海道生命補劑工廠的保護傘。
兩人依舊敵對，但是背后的勢力已經換了一方。
馮鵬問道：“陸同志作為特反部隊支隊長，您認識柳秘書嗎？”
特反部隊是劉系的，陸昭從干部學院出來，立馬就擔任特反支隊長，還是蒼梧城的內衛部隊，明顯就是劉武侯嫡系。
陸昭點頭道：“自然認識。”
馮鵬眼眸微亮，追問道：“陸同志，能幫我引薦一下嗎？若是能幫我引薦，我會給予陸同志滿意的答謝。”
他沒有直接說錢，這東西太敏感了，也太直接了。
“同學一場，引薦沒有問題，我想知道馮同志為什么想見柳秘書？”
陸昭好奇詢問。
他不奇怪馮鵬的請求，正所謂無事不起早。他們兩人又不熟，突然這么熱情肯定是有事相求。
馮鵬坦言道：“如今整個南海的供給體系都在被調查，我由于是剛調任過，所以沒有污點。但不保證能一直安全，我需要一個靠山。”
陸昭了然，隨后當場打電話聯系了柳秘書。
柳秘書聽聞是供給體系的一個副官級，還是一個三階巔峰的超凡者。
于是便答應今天晚上見一面。
副官級不重要，三階巔峰超凡者很重要。
任何一個三階超凡者都是中流砥柱，何況還是比較接近四階的。
陸昭沒有參與晚上的見面，直接回家住了一晚后返回特反支隊。
當天下午，兩點一線的生活被打破。
平開邦發生了惡性殺人事件，一家八口被滅門，從現場推斷是超凡者所為。
本來這種案件不歸特反部隊管，何況發生在邦區的。只要不掀起輿論，治安總司都不太想管。
一般情況是地方幫派或者教派管理。
雖然邦區殺人事件很多，但滅門事件比較少。當幫派成為統治機器，他們也需要注意民意。
上門收保護費都得帶條魚，以此充當交易，而不是白拿。
實際價格跟搶沒區別，但就是能讓人更容易接受。
但最近情況較為特殊，工業內遷開始，劉瀚文下令治安司與特反部隊要逐步接管邦區，恢復基層治理架構。
這種惡性案件自然就落到了第九支隊頭上。
南鐵區治安局和第九支隊聯合調查。
下午三點二十分，陸昭來到了平開邦。
一處被警察封鎖的破敗小樓，周圍聚集了許多扶桑人。
陸昭帶著一群人高馬大的特反戰士趕來，人群立馬自覺散開，稍微走得慢的扶桑人被曹陽一腳踹開。
態度非常惡劣，但已經手下留情了。
當初抓捕李沐風的時候，一群記者要攔著陸昭，特反戰士照踢不誤。
這個年代沒有文明執法，暴力部門必須足夠的暴力，才能夠威懾住不法分子。
走近警戒線內，陸昭看到了老熟人周晚華。
“陸哥，又是我們強強聯手。”
陸昭看到周晚華肩章變了，笑道：“你這是當局長了？”
周晚華笑呵呵道：“什么局長，只是一個分管副局長，還是干刑偵的，你看我這不又得出來跑業務嗎？”
嘴上謙虛，但身體昂首挺胸，神態意氣風發。
陸昭因為一等功，明確下個月晉升中校。周晚華同樣有一等功，本身年限足夠，自然也能晉升。
從一個刑警大隊長，變成了一個分管副局長，原本的分管副局長已經榮升局長。
蒼梧一個區相當于普通市的大小，南鐵區的分管副局長已經是一個不小的官了。
周晚華才28歲，就已經當上蒼梧城的分管副局長，未來前途無量。
不說武侯，展望一下道一級主官還是可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