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已暗,但顧家卻燈火通明。
村里人差不多都到顧家了,堂屋里擠滿了人,連院子外都站滿了人。
大壯和有田口吐飛沫地說著朔風縣的事。
一直到深夜,顧如礪看了看面容疲憊的父母。
一路舟車勞頓,父母年紀大了,到底精力不足。
“明日再繼續說吧。”
顧如礪發話還是很管用的,這不,其他人還沒說什么呢,大壯和有田就已經熟練地起身開始趕人。
“大家先回去吧,這次要在家里住上半個月左右,不著急說。”
顧家其他人還沒動作呢,堂屋內的人都被大壯和有田不軟不硬地請了出去。
“好啊你這個不孝孫,連你爺爺我都趕。”顧五叔手指著孫子的頭。
有田只笑著攙扶他:“爺,我們一路舟車勞頓回來,三爺爺他們剛回到家,該好好休息,而且外人一得知四叔回來,明日一早定然有人前來拜訪。”
顧五叔也不是真的生氣,如礪發了話,誰還會繼續留在顧家。
“你啊,才跟著如礪三年,就這么有出息了,不枉當年你爺我費心讓你跟著你四叔。”
顧五叔讓孫子扶著他回去,其余人也陸陸續續離開顧家。
有田的父母笑著跟在旁邊,邊上大壯的家人也同樣一臉與有榮焉。
和有田的機靈不同,他家孩子能跟著顧如礪,靠的是身量,以前還覺得這孩子忒能吃,快把家里吃窮了,這會兒大壯他爹娘也不覺得當年餓著肚子把孩子養大心累了。
回到家中,大壯拿出十兩銀子。
“爹,娘,這些你們拿著。”
看著這十兩銀子,大壯爹娘驚訝地對視一眼。
“你哪里來這么多銀錢?”
“呵呵,這幾年四叔和三奶奶給的。”大壯憨笑。
豈料大壯娘一聽,急了,跳起來對著兒子的頭就是一巴掌:“哎呦,你怎么還收你四叔的錢啊,這幾年你寄回來的布料和銀錢就不老少。”
“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和這身量,這幾年你三奶奶她們指定沒虧待你,怎么還收你三奶奶和四叔那么多錢。”
大壯被爹娘一左一右按著打。
“哎哎,爹,娘,這些都是四叔按照衙門的俸祿給的,朔風縣衙門的俸祿不低,年底還有一筆豐厚的年禮,這十兩銀子都是我這幾年攢下來的。”
“真的?”
大壯點頭,大壯爹娘想了下,把銀子推了回去:“這是你自已的銀子,你自已拿好。”
“呵呵,爹娘,你們就拿著吧,我還留了些。”
其實他還留了不少,嘿嘿。
大壯爹娘看著家里其他人的眼神,大壯娘眼睛一瞪:“看什么看,這都是你們大哥的錢。”
大壯的弟妹們連忙開口:“娘,我們知道的。”
大壯娘見家里孩子都盯著,最后還是把錢先收下。
“對了,四叔和三奶奶給我和有田準備了很多東西,爹娘,你們看著給家里人分吧。”
剛剛回來的時候,大壯家里人就大包小包地提著不少東西,沒想到竟然都是老王氏他們準備的。
眼看爹娘又要抬手,大壯連忙說道:“爹,娘,都是四叔和三奶奶她們準備的,不要還不行。”
看著桌上的東西,兩口子開心的同時,又和藹地看著兒子。
“以前還怕大壯在朔風縣吃苦,這下可好,比家里過得還滋潤,幸好跟著他四叔,要是在家,孩子每天吃不飽,家里其他孩子也跟著受餓。”
“族長說得對,咱們顧氏一族齊心,跟著如礪那孩子,不會錯。”
有田這邊和大壯家也差不多,不過有田更雞賊些,沒挨打。
次日一早,和有田說得一樣,有人前來顧家拜訪,不過顧如礪已經不在家中。
他一早練拳完就坐著馬車去青山鎮了。
顧如礪敲門,來開門的還是榮哥,他臉上的稚嫩已經消失,見到顧如礪,先是驚訝,接著滿臉笑地往里面跑去。
“夫子,顧大人回來了。”
看著已經跑進門的榮哥,顧如礪搖頭失笑,榮哥怎么還是這么跳脫。
顧如礪走進門,還沒走幾步,里面的人走了出來。
幾年不見的師父和師娘,竟然蒼老了許多,顧如礪眼底有些詫然又有點難受。
“回來了,快不進來,難不成還要我這個當師父的來請你?”
“你這人,都念叨了一個月了,見到孩子怎么非要嗆幾句。”師母嗔了夫子一眼。
孫氏轉頭看向顧如礪,表情又變得和藹起來:“快進來坐,別看你師父嘴上不饒人,其實念著你呢。”
“師娘,我知道的。”
顧如礪上前,孫氏看著他雙手都提著東西。
“你這孩子就一點不好,哪回都要給師父師娘帶東西。”說著,孫氏扭頭不悅地看著袁夫子:“你瞧孩子多好,你倒好,一見面,說那些不中聽的話。”
袁夫子摸了摸鼻子,見師父眼神求助地看他,顧如礪笑著道:“師娘,我給您帶了好些東西,還有一些在馬車上沒拿。”
孫氏一聽,“哎呦,你手里都這么多了,怎么還有。”
顧如礪眼神閃躲,顧左右而言他:“榮哥,同我一起去搬東西。”
“哎,來了。”
榮哥走出來,顧如礪這才發現他還端著茶水。
兩人一起去馬車上拿東西,今天是他自已趕馬來青山鎮的,有田和大壯好不容易回一次家,顧如礪也會駕馬車,就讓兩人多多陪家里人。
袁夫子和孫氏看著桌上滿滿當當的東西,剛剛念叨他帶太多禮的兩位長輩,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。
不是貪心孩子的東西,而是有小輩記掛著,他們也歡喜。
“如礪啊,你不會把家當都給師父師娘帶來了吧?”
“有些是我準備的,有些是我爹娘他們準備的,都給拿過來了,把這幾年不能在師父師娘跟前盡孝的節禮都補上。”
袁夫子和孫氏雖然很開心顧如礪孝順,但帶的東西太多了,兩人時不時念叨一句。
顧如礪見兩人雖然念叨他鋪張,但臉上的笑卻是一點不帶假的,可見也是極為歡喜的。
顧如礪早已習慣大人這樣了,他爹娘不也是這樣,總說讓他不要揮霍,留著日后娶妻啥的,但收到他送的東西,卻又極為開心。
孫氏拉著他坐在一旁:“喝杯茶吃些點心,都是你以前愛吃的。”
“謝謝師娘。”
“今兒個留在家中吃飯,師娘親自下廚。”
“嗯,好幾年沒吃到師娘的手藝了,我可想了。”
孫氏聞言心情不錯,讓榮哥再去買些菜回來。
“師父,今日學堂旬休嗎?”顧如礪有些疑惑,按說這并不是學堂一貫旬休的時日。
袁夫子微微搖頭:“我年紀大了,體力不濟,便讓學生每五日旬休一日。”
“幸好顧家開了族學,不然學生更多,你師父我怕是又得少活兩年。”
袁夫子的話讓顧如礪想起多年以前,師父在學堂上隱忍的神色,也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“媳婦,我沒說錯吧,如礪在夫子家。”
胡天佑的聲音在待客廳外面響起,顧如礪和師父師娘看了過去,只見胡天佑抱著兒子,顧玉質站在他身旁。